“不能打开街亭关!”马谡嘶哑说道,他在被迫撤退突围到了这个地步,明白了张郃为什么徐徐追赶却一直没有动手发狠歼灭自己这些溃兵的缘故,“现在不能打开,”他的脑子在悔恨和愤怒之中还能清楚传达命令,“就地组织反击!”
“拖延一番,街亭关不能丢了。”马谡拉住了马缰,“就地拦截贼军的攻势!”
这时候马谡的命令还没有完全失效,亲兵队长连连呼喝,以五百亲兵为框架,将身边那些还在维持着军阵突围撤退的队伍张罗了起来,任由其他人朝着后面逃去。
队长请马谡先退,马谡很是坚决,摇摇头,“在未让张郃退去之前,吾绝不后退!”
他很清楚如果自己再带头逃跑,张郃追杀从容,街亭关也必然会失陷,到时候整个北伐大局就败坏于自己手中,这是骄傲的马谡所无法原谅的。
他适才在逃跑的时候就想清楚了这一次战斗之中张郃想要做什么,现在他必须要再度拦截了。
两三千人临时性都被组织起来,马谡带队,于军阵之中做好准备,他们就像是微微颤抖的红色云朵,准备迎接黑色洪流的大清洗。
两边箭阵开路,骑兵于中间来回冲杀,将那些在后侧还意图拖延的汉军给斩杀殆尽,他们对于官道边上跪着簌簌发抖赤手空拳没有武器的民夫们并没有什么兴趣,而是一直去攻杀那些还敢反抗的人,杀的人越多,其余的人越是胆寒,反抗也就越少。
张郃于众人簇拥下匀速前进,不多会,传令兵来报:“蜀贼军中列阵于道中,是马字旗号,还要阻拦大军!”
“此人倒是有些胆子,”虽然不断地在追赶追杀,不过真正的阵亡士兵是不多的,汉军的大部分军力还在,如果再被追赶下去,那就说不定了,于平缓一些的官道上组织反击是正常的手段。
张郃对于这个情况不以为然,也不惊讶,这是正常的选择,“那就把他们都击退了,让蜀贼睁大眼睛瞧瞧,陇上这里,绝非是他们说了算的地方!”
今日这一战,就是一定要彰显出来大魏的军力天下第一的架势,如此才能够让蜀贼尽数胆寒,非如此,不能够震慑他们、和那些敢于反叛作乱的士族和蛮夷们。
蜀军的反击阵营已经列好,看着架势不错,王双却是不屑一顾,哈哈嘲笑起来,“没有辎重军车,没有羽箭,甚至骑兵都没有多少,这些人还想着要反抗?”
实在是异想天开!
这时候张郃也不再保留了,于他看来,只要击溃了面前这最后一部分大规模的反击阵容,特别是那个马参军,街亭关唾手可得。王双要请战,张郃摇摇头,“吾亲自上前,击溃此部!”
马谡防线崩溃的时刻,恰是落日被陇山吞噬的刹那。
张郃的玄甲主力如黑潮决堤,终于撕开了最后一道鹿角障。魏军重骑沿着血泥混合的斜坡俯冲而下,马蹄踏碎的不止是汉军的盾牌,还有马谡最后残存的侥幸。
一名前几日还信誓旦旦跟随马谡说着“居高临下必胜”理论的裨将,此刻正被三支马槊同时挑飞——尸体在空中撕裂时,怀里的《孙子兵法》竹简哗啦啦散落,浸入泥泞的血泊。
更远处,亲兵队的精兵结成的圆阵正被火焰包裹,士兵们焦黑的躯体仍保持着长矛向外的姿态,像极了一座燃烧的荆棘冠。
马谡的佩剑“当啷”坠地。他眼睁睁看着张郃的帅旗径直插而上,那个银甲老将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轻挥令旗分出两翼骑射——就能够如同驱赶牛羊般收割着溃逃的汉军。
不断掉落的残缺肢体还有四下飞溅的鲜血,还有将士们凄厉惨叫,终于碾碎了参军最后的心防。
张郃的中军终于到来,他的速度不快,并没有正式催动骑兵加速进攻,像是南山脚下燃起的野火,虽然不怎么迅猛,也足够点燃任何事物。他们的目的不是冲破防线,而是为了杀人。
番须道上已经血流成河,在山脊上的这条古道变成了修罗场,鲜血和碎肉残肢不断地翻滚掉入山沟。
马谡见到了身边的亲兵被屠杀在眼前,他再也忍不住,忽然弯腰呕吐起来,吐出的只有黄绿色的胆汁,和破碎的“韩信再世”迷梦。
“参军快走!”
亲兵队正猛地将马谡推到身后去,自己返身迎向追兵。下一秒他的头颅便飞上半空——曹军先锋的环首刀掠过时,带出的血珠在阳光下竟似红宝石般璀璨。
这里很快成了死亡走廊。两侧坡顶突然亮起无数火把,弓箭顺着毫无遮挡的番须道倾泻而下。一个断腿的蜀军文书趴在卵石间,徒劳地用公文匣格挡箭矢,直到软木匣子被射成刺猬。更远处,魏军轻骑正在表演“套索戏”——抛出绳圈套住溃兵的脖颈,纵马拖行时留下一地模糊的血肉。
这时候马谡的心神已经大乱,他胯下的骏马被那亲兵队长一推,也迅速调转马头朝着西边逃去,他身为统帅率先逃跑,身前还在抵挡的人一听到魏军喧哗,“马谡休走!”也马上溃不成军,尽数溃败了。
张郃挑长槊刺死了一个汉军的牙门将,将最后一块百余人的军阵给尽数剿灭,放眼望去,汉军已经作鸟兽散,仓皇逃开,像是一群毫无头绪的野兽被人有条不紊地追赶着前去街亭。
魏军追击的过程中也出现了一些伤亡和阵型动摇的问题,张郃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命令就地整顿,只是让弓箭手继续向前,骑兵压阵,再一同继续追击。
他则带着主力于当道等候,过了一盏茶时分,斥候策马前来禀告,“蜀军已经到达街亭关!”
“他们开关了吗?”
“并无!”
“如此不顾袍泽之情,如何是好?”张郃摇摇头,“吾等要帮助这位马参军才是!”
这才是出动全部力量的时候到了。
“全军出动,徐徐追击!”
“这!”
王双十分震惊,他率队带领着攻打过街亭关,虽然只是稍微试探,就已经察觉到这里防守的密不透风,绝对是一个难啃的硬骨头,而且王双也实在担心,怕自己腹背受敌,若是南山出动夹击。
关口的地势是较低的,不过相比较之下,还是南山这边更容易攻打,所以这也就是为什么张郃选择了马谡这边,而不去咬街亭关那处。
而现在听着这个命令,王双才明白,为什么张郃要在放火烧山,蜀军水源断绝,已经占据了绝大优势的情况下,特意放出了一条通道,让马谡带着主力离开。
而惊慌失措却兵力大致完整,在半道被张郃彻底击溃后,他们必然要冲向街亭关,他们自己人所镇守的要地。
“街亭关防守如此严密,不该吾来冲破,还不如请这位马参军帮吾等打开关口,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