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试一试，”魏军开始在南山之下列阵，但不是攻上山的攻势，而是一种防守围困的阵型，“他们粮草似乎很是充裕，既然如此的话，后援未来之前，不进攻南山，传令骑兵下去，只是截断水源！”
既然是他们朝着自己漏出了这个破绽，那么当然还是要抓一下的。
“列阵，列阵！”王双迅速传达命令下去，“把辎重都推下去！”
魏军列阵于南山山脚下，却没有发动进攻，反而是在就地挖起了壕沟和垒砌石块，做出了围困汉军的准备。而李承不在这一次的街亭关驻守，其实也就印证了张郃的猜测，李承无暇分身前来，只能是书信惊吓自己一番。
狂风猎猎，马谡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居高临下往着，脸色颇为凝重，“魏军未曾动手，这是为何？”
他本来已经做好准备，等着张郃前去攻打街亭的时候，他从一旁的南山飞奔而下，让张郃腹背受敌，但是没想到，魏军居然没有去攻打街亭关，反而是围堵了南山这边！
而且还将自己取水的战士都给斩杀擒拿了。
如此的话，是不是说明张郃反而不急了？是否意味着上邽那边又有变化，因而影响到了张郃的部署？
副将党奎禀告马谡，“魏军在山下挖沟造饭，似乎有长久围困之意！”
“不可让他如此行事，”马谡猜不透张郃是如何想的，但无论如何，就马上出击是不会错的，必须要打乱他们既定的步骤，而且观察魏军的军阵，他他们的人数并不是特别多，“点兵出战！”
昨夜本来企图趁着魏军立足未稳的时候，偷袭一次，试试看是否能够冲散他们的阵容，但是显然没有效果，如此一来马谡更是提升了许多的警惕之心，张郃……不可随意让他的想法达成。
汉军举着盾牌和长枪，列阵前进，数千人就在早间，发动了对于魏军的进攻。魏军率先予以了箭雨反击，战斗开始了。
朝阳如血，映照着南山陡坡上蠕动的铁色长龙。蜀军士兵们握着雪亮的环首刀，肩扛牢固的藤牌，沿着被魏军弩箭削秃的草坡向下挪动。最前排的士卒突然发喊，数十面盾牌勉强拼成龟甲阵，顶着箭雨向山腰的魏军壕沟滚去。
一名少年枪兵踩到松动的岩土踉跄跪倒，尚未起身便被弩箭钉穿咽喉。他身后的老卒嘶吼着跃过尸体，染血的矛尖刚挑开魏军鹿角，就被壕沟里突出的长戟勾断了脚筋——滚落时他死死抱住敌戟，用脊背为后来者铺平了半步血路。
土黄色山坡渐渐被暗红浸染，每具倒下的尸体都成了后来者的垫脚石。在距魏壕三十步处，幸存的突围者终于撞上铁壁：张郃部的重甲步卒如礁石般林立，环首刀劈在扎甲上迸出火星，倒下的蜀军很快在壕沟前堆成新的矮墙。
“杀！”十七岁的益州兵王五举起了环首刀，在袍泽的掩护下，迅速突围，他在第二阵营中，目标非常明确，那就是趁着前面在撬开敌军乌龟壳一般的防守。
广汉郡的老乡张大在前面一排，他的年纪比起王五来要大上许多，素日里都是他来照顾王五，这一次也不例外，他率先就冲到了前头，举起了长矛刺向了那些鹿角，一下子就冲了进去，大家欢呼起来，看来魏军的防线很弱，很快就能突破了！
但是转瞬之间，王五就看到张大的脖子断了半边，被刀光闪烁的刀阵瞬间击碎，就连半句遗言都没说出来，就此死在了山脚下。
他来不及惊慌失措，更来不及尖叫出声，就被迅速的推动着迅速爬到前面去，越过了很多还在蠕动的尸体，踩着血泥向下冲锋时，王五忽然听见了故乡的蝉鸣。
那是错觉。真实灌入耳中的是飞箭撕裂空气的尖啸——张郃部藏在防守军阵深处的箭阵正在泼洒死亡。他前方执旗的什长突然一顿，三棱箭镞从后背透出时带出半片肺叶，那面绣着“汉“字的战旗斜斜栽进黄土。
王五下意识去扶旗杆，右手却摸到黏热的液体。他还未及低头，左腿便传来钻心剧痛：一支骤然发射的短矢避开了他身上的软甲，而是贯穿了他的小腿，将胫骨钉得粉碎。他踉跄跪倒时，看见同乡张大的尸首就横在眼前，怒睁的双眼正对着陇山灰紫色的天空。
“阿母...“他喃喃着撑起半身，用断矛拄地想站起来。
这个动作却暴露了要害——一支来自魏军壕沟的投枪呼啸而至，精铁枪头穿透他少年单薄的胸膛，余势甚至带着他倒飞三步，将他死死钉在坡顶那面残破的汉旗旁。
最后映入他瞳孔的，是张郐玄甲骑兵开始反冲锋时扬起的沙尘。有温热的液体从嘴角溢出，他忽然想起那是出征前夜，母亲偷偷塞进他行囊的蜜渍梅子——原来死亡的味道，竟是甜的。
马谡的嘴角泛出了许多苦味，他已经半日没有喝水了，特别是在张郃对于街亭关和南山都没有发动进攻之后，他就没有继续进食，明面上的理由当然是要和将士们同甘共苦，实际上马谡是已经感觉到些许不对劲了。
血腥味慢慢充斥了整个南山山脚，他已经投了近三千的兵丁进入战场，但是张郃的防线纹丝不动，似乎是一群混乱的鬣狗想要撕咬一头沉默却又十分巨大健硕卧倒当道的大牛。
这牛面对鬣狗们的进攻一点都没有什么剧烈的反应，只是微微低头露出犄角，亦或者是弯了弯腿，抬蹄，也就让鬣狗们无从下手了。
“张郃的阵容咬不动啊，”副将党奎前来禀告，“是否先撤回来？”
“不能撤！”马谡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只觉得又干又苦，左手捏住剑柄的指关节发白，“张郃还不是大部，他的后部到来之前，必须要迅速击退他们！”
马谡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话语已经发生了改变，从原来的“歼灭”改成了“击退”。
“吾亲自上前！”马谡虽然有些慌乱，但还是保持了一定程度的自信心，“其远道而来，飞驰行进，必然不稳，如今刚好一鼓作气，奋力攻下！”
他却是不知道，自己有机会能够立起大营，就已经是张郃十分谨慎缓慢行军的缘故了，若是按照他本来的节奏，魏军到达街亭的时候，马谡压根就没有时间继续做好防守工事。
而现在，以逸待劳的人，似乎已经掉了个……
街亭关的守军听到了半天的厮杀声，却是无法从官道上出发打探消息，李盛十分着急，只能是让斥候翻越下沟壑纵横的山道下，尽可能前往南山山脚打听消息，“离着不远，但中间还隔着一道沟，那边联系不上，贼军派人在沟里头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