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又问,“最近几日,上邽援军来了多少?”
“大概有三四千的数目。”
“援军来了一些,还不够,”诸葛亮点头道,“查看清楚,要保证他们的援军来的越多越好。”
“这些日子战损死亡的士兵,也有两千多,”杨仪说道,“眼下分兵不少,若是要和曹魏的援军再做对抗,还需要增援。”
这也是要讨论的,自己的补充兵力从何而来,如果按照正常的运兵安排,应该是要蜀中来调动,不过诸葛亮想了一个另外地方来增员补充,“从襄阳调动荆州军五千人马前来。”
荆南部分现在无需太多兵力驻扎,襄阳抽调的空缺可以由江陵等各处补充上来。
五千人马对于荆州军来说,不算是什么大数目,但为了小心谨慎,是不是还要提防江东,万一再来一次偷袭江陵的事件,如今大军没有动作,不代表江东并没有什么动静。
从礼法上来说,江东可还算是大魏的藩属,旧年孙权就已经受了曹丕的招降,成为了大魏的大将军、荆州牧扬州牧交州牧、吴王、并授九锡,这个事情同样在大汉内部掀起了轩然大波,昔日的吴公,群臣就已经很不满意了,携胜求和还要加给孙权如此荣耀。
那时候带来的影响,一直延续到了李承从建安北归,许多人认为李承的确是立下大功,但是肆意妄为也是实打实的,封建五等之事,本朝还没有人如此行事,怎么就好贸然给孙权一个吴公的体面?
要知道之前的孙权仅仅是南昌侯罢了,并未有什么实在的权力和封地能够支撑他鼎立江东。
更别说,自从昭烈皇帝驾崩后,江东又带着兵丁前往江夏生事,意图趁火打劫,那时候的荆州风雨飘摇,各处都陷入危急之中,还好江夏北边丁奉举动得当,不仅将夏侯尚逼着北返,更是妥善解决了诸葛恪,这一次江东才算是见好就收。
而现在若是知道关陇这边战事又起,诸葛亮要抽调荆州兵马过去,他们不会不会又想着要生出事端来?
现在的江东,真的是已经不能够完全信任了。
而且还有尚书令的问题,如今托孤有两位大臣,李严坐镇襄阳,主持那边事务,调兵方式如何,调遣那些人来,都是有说头的。
简单的说,就不是诸葛亮直接下达命令,荆州那边无条件接受执行那么简单。
“不必担忧江东,吾已经命费文伟为昭信校尉,出使江东,重申两家盟好之意,并且动员江东一同伐魏!”
建业,吴王宫。
至尊的殿宇终于被可以称之为宫殿,如今的气象和旧日完全不一样,大兴土木之后,殿宇巍峨,从宫前望去,宛如山峦一般,费祎下了马车,仔细看过,只觉得有些过于奢华。
蜀中的宫殿,也只是昔日刘璋的益州牧府改造而成,并未另外修建,新帝登基之后,就从未提过要修建宫殿,外人不知道,费祎就在皇帝身边随从,非常清楚。
侍从高声唱名,费祎整肃衣冠,踱步入内,到了吴王殿前,他脱下了鞋子和解下腰间配件,坦荡入内,殿内正在举行宴席,众人都在吃喝不已,只有孙权停下而迎之,费祎何等聪明,见到众人故意不起,心下就知道这些人预备刁难。
他微微一笑,也不啰嗦什么,反而是进献了国书后,安坐如仪,孙权见到费祎不生气,反而挑拨般说道,“适才饮宴,却不知贵使来访,倒是没有准备让群臣相迎。”
费祎嘲之道:“有凤凰飞来了,麒麟懂得吐哺停食,奈何驴骡无知,只是伏食如故。江东看来并无什么良兽。”
其余的人气的半死,没想到自己这些人被讽刺为驴子和骡子,埋头苦吃的模样,真的很像了。
要斗嘴,也只能是诸葛家的人再来,其余人接不上话,就只有诸葛恪便答:“我们种植梧桐,本欲等待凤凰,现下一些甚么燕雀,竟也自称来翔?我们何不弹而射之,让它返回故乡!”
“凤栖择德,非梧不翔。
燕巢危幕,岂曰恒常?
巴歌和寡,郢曲弥彰。
但存汉礼,何畏鸱张?”
费祎随意应变,一下子就口述了一首四言诗出来,才思敏捷足够让人惊讶,诸葛恪也不遑多让,微微沉思,迅速反驳:
“凤德既衰,梧老霜凋。
燕雀虽微,得食其巢。
若是北伐,空劳羽旄。
何如养翼,江海逍遥?”
两边你来我往十分精彩,到了最后二人甚至都生出惺惺相惜之感,孙权见到费祎才思敏捷,自己为难不了他,于是出来当和事佬,止住了这一场无所谓的口头纠纷。
孙权请费祎入座,又命人上酒菜款待,酒过三巡,孙权才发起提问:“旧年来江东的,多是蔡存瑾,校尉第一次来江东,却不是他,为何?”
“蔡长史言语较为激烈,怕诸位又要生气,故此,特派吾前来,”费祎笑眯眯说道,“吾不擅言语,不会起争执。”
说是不善言语绝对是谦虚了,但是费祎应该是更宽宏一些,昔日蔡菁在目睹李承被押送到北部的时候是几次发疯的,甚至他要做出扣押孙登的冲动举动来换取李承平安归来,他更是那种在西域小国里横冲直撞的汉使。
孙权又问起了昔日旧人的情况,“李继之如今为何官职?”
“佑汉将军如今为武都太守、汉中太守、汉中长史、兼荆州军左军都督,益州典农校尉……好像还兼任了一些县令之职,在下有些记不清了。”
虽然为盟友,江东这边却是很少去打听蜀中的人事任命,不然的话若是知道费祎为天子近臣,不是寻常使节,就绝不会如此怠慢。
而且汉中虽然内部松弛,但是各条道路对外来联系都是严格管理的,外界的人根本就不知道汉中情况如何。
大家听到了这样的一连串官职,也同样露出了震惊的表情,诸葛恪更是惊讶失声,“继之已经封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