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这么许多话,还做了重要的决定,曹丕有些喘气,稍微缓了缓,见到张郃并无什么要补充的,于是伸出手来朝着司马懿指了指,他马上接话,“并州和司隶各处也在陆续整顿兵马,后还有五万可得之大军!儁乂将军不必担心。”
曹真本来不是去对抗诸葛亮北伐的,他是打算在夏秋粮草丰收后和郭淮启动伐蜀之事,所以他虽然提早到了关中,但除却亲卫外,根本就没有带兵丁而去,这样的话,必须要支援大部队去,这才能够拦住蜀贼。
号召力是一回事,但是没有援兵的号召令,是没有多少实际性作用的。
“至于粮草,自潼关之西也都已经预备齐全,凡是县城、堡坞、驿站都预备粮草齐全,无论到何处都可以休息得到补给,将军也请放心。”司马懿及时补充道。
都做到了如此地步了,张郃自然也不啰嗦,他再次抱拳行礼,“臣必然奋力报效,若不能够击退诸葛亮,臣愿以死谢罪!”
“朕相信儁乂!”曹丕大喜,“真乃国之柱石也!”
他叫陈群宣读对于张郃的新任命,从右将军进位到了左将军,加食邑五百户。
曹魏的军职,和大汉不一样,前后左右将军不是最贵重的,最贵重的是四征将军,但四征基本上都是给宗室大将,如征西将军夏侯渊、征南将军曹仁、征东将军曹休等,外姓武将拿不到这些。
四方将军基本上是武将的顶点了,而且左要比右更进一些,主要是这个五百户的俸禄还算不错,但更大的酬劳,也是一定要张郃先取胜归来,才能够继续封赏的。
本来曹丕心想是要自己起身为张郃披上锦袍御寒,但是今日改变了主意,他朝着身边一招手,“平原王为儁乂将军献酒相送!”
群臣们颇为好奇,平原王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之中,除却昔日先帝驾崩的时候,于丧事礼仪上众人见过几次外,皇帝的长子,被严格限制于平原王府和宫苑之中,其他的地方都没有见到过他。
当然知道内情的人是知道这个原因在何处的,皇帝初登大宝的时候,平原王很是活泼,也有在结交各处士人和官员,先帝在时一日之内将诸子都尽数封公,只有后平原王一个孙辈得到了“齐公”,这其实也就是表达了曹叡继承人的身份。
齐乃是大国,而且还和他的叔叔们一起封公,这个意思很明确了。
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宫闱巨变,先是甄夫人被赐死,平原王也得到了皇帝暴怒的对待,被废去王爵,降为平原侯,几乎可以表明,皇帝并不如何喜欢这个长子,一点都没有厚爱的样子。
现在的曹叡,去年才因为卞太后的大寿,这才恢复了平原王的爵位。
皇帝很忌惮曹叡来结交外臣,自然也就没有人敢和曹丕对着干了。而且皇帝春秋鼎盛,子嗣很多,并非只有平原王一个选择,所以很多本来想着要效仿曹丕四友那样提前和未来的君王处好关系的人,就没有太多的想法,偃旗息鼓起来。
但是今日又带了平原王出来?
众人神色各异,看着御座之后慢慢走出来的曹叡,他的身材颇为高挑,容貌俊美到惊人,只是脸色泛白,看着颇有些瘦弱,完全不通武略的样子,不过精神很好,他上前,先是为张郃披上锦袍。
张郃比曹叡要高上一个头,他怕曹叡够不着,弯腰曲腿下来,披上了那件枣红色夔纹的蜀锦袍子,“多谢平原王。”
曹叡又持着三足酒爵上前,“请将军满饮,壮我大魏威严!”
如此喝了三杯,张郃再度拱手行礼,旋即出征,曹丕居然也不先走,而是和重臣们一起在门外等着大军离开,人马喧腾,尘土慢慢飞扬起来,像是下了一场黄色的大雪。
华歆见到张郃带着兵马已经离开,于是提醒曹丕返回宫中,“天寒地冻,于外太久,对圣体无益。”
“无妨,”曹丕起身,走下了御座,他精神甚好,脸色红润,比起自己儿子来,要容光焕发许多,“朕身子极好,仲达,各处粮草调度汝上心一些,子丹在前线,这些日子汝料理好了差事,就马上去南阳坐镇。”
曹丕已经提前和司马懿做好了沟通,拜为征南将军,一样假节,接替之前去世的曹仁,担任荆州方面的主帅。
征南将军第一次落入了外姓人的身上,绝对不是只是单纯对抗预防荆州蜀军的。
因为之前诸路伐蜀的策略都由司马懿提出,而且取得了不少的成效,这时候让司马懿前去再度主持是合适的,而且皇帝还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敌寇可来,朕自然也可以往!襄阳固若金汤是不错,但其余地方呢?”
“吾要蜀贼首尾难顾!”
他采取了司马懿的建议,不是要把兵力大部分投入到关西之地,而是要调集兖州和徐州的兵马,前往南阳布置,反攻!
为此,他把征南将军的位置都拿了出来,要交给司马懿来办,就是为了帮助他树立起独一无二的权威。
司马懿领命,伴随着皇帝上马一同入城,他还提了一个小建议,“伯仁这些日子缠绵病榻已经许久没有起身了,陛下何不去探视一番?”
他和夏侯尚是儿女亲家,夏侯尚的女儿夏侯薇嫁给了他的长子司马师,于情于理,应该要给这个建议。
曹丕吃惊道:“伯仁已经病重到如此地步了吗?”
天子去臣下家中探病,一般来说,都是临终关怀了,臣子一般都是撑着剩最后一口气的等到皇帝前来听到身后哀荣是什么,所以一般臣子生病,皇帝是不会驾临的,这等于是去催死。
皇帝和夏侯尚交情很好,故此他的府邸经常去,并不是受这个限制,但司马懿郑重提出,显然是情况已经到了快结束的时候。
“去年秋天就卧床不起了,过了冬天一直不好,如今恐怕……”司马懿叹气道,“已经快油尽灯枯。”
曹丕今日情绪有些反复无常,明明是之前亲自驾临夏侯尚府邸,执手痛哭过,痛哭流涕的感觉是认为自己对不起夏侯尚这位少年就亲厚的挚友,可这个时候却是面上露出了不悦之色。
“杜子绪(杜袭)昔日就有言,夏侯伯仁非是良友,与君主无益,为了一介姬妾而伤怀到如今地步,难怪杜子绪看不起他!”
夏侯尚曾和曹丕亲昵,感情非常亲密。杜袭认为夏侯尚不是对人有益的朋友,不值得特殊对待,就把遣话告诉了曹操。曹丕起初很不高兴,后来才回想到杜袭的见解是对的。
“军国大事在前,朕岂能因为这样的小事而烦心?”曹丕摇摇头,“朕不会去的,”但是他要给司马懿这个面子,于是还是抓了曹叡来顶缸,“让平原王代替朕去一趟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