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环视一周,看了看钟繇,让他发言,钟繇才顺着司马懿的话头说下去,“子午谷凶险无比,栈道实在难行,昔日在这里运送支应前线的粮草,十损八九,能运到的只剩下极少的部分,蜀贼若从此处来攻,要不就是底气极为丰厚,要不就是,”
“另有图谋。”
这个分析是靠谱的,但是钟繇也分析不出来什么具体的另有图谋,图谋何处?
自从三顾茅庐,刘备请卧龙出山辅佐于他的故事在逐渐流传开来后,隆中对的一些模糊内容也被人知道,特别是兵分两路来伐中原的战略安排,司马懿是清楚的,既然钟繇是这么认为,司马懿也提出了另外一个方面的可能:
“诸葛亮是否会在襄阳出击?”
“赵云原本在荆州主持,而如今却又去了汉中,这边若是无人主持,岂不是不妥?吾等只要调动大军前往樊城集结,做出攻打荆州的架势来,汉中那边自然要退!”
这样也是围魏救赵的另外一个版本,荆州危急,汉中自然就消停,昔日关于就是这样对付襄阳的。
目前来说真的有这个可能,诸葛亮隐居荆州多年,料理荆州事务得心应手,他若是在襄阳主持军务,各处顺利的话,必然有所成效。
而且从前年五路伐蜀停下来后,赵云虽然居于襄阳,却一直没有越过汉水一步,只是命小规模的水师扫荡汉水北岸的支流如淯水等各处港湾,确保曹魏不能够顺利发展水师。
也是时候他们出动作战了……结合荆州各处都的情况,荆州这边不会有人专注防守。
曹丕沉思了一会,“樊城无失,荆州就想靠着水师来攻打河南各处,痴人说梦!昔日那关云长如何英雄盖世,不也是折戟于樊城之下?”
在平原地带两军对垒,曹丕完全有信心可以阻拦诸葛亮,而且从他的潜意识内总觉得,诸葛亮绝不会光明正大来袭,而是必然会用上那么多的阴险诡计来攻打各处都重兵把守的河南之地。
“旧年来多有人说雍凉之地可以废弃,此乃是荒诞不堪之谬论!关中形胜之地,若是被蜀贼夺走,其凭借黄河和潼关天险,就是昔日秦国之势再现于今天!”
这话一说出来,众人都知道,曹丕必然是要下定决心与蜀贼再次于雍州决战了,而且曹丕说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出来充分表达他的决心。
“朕要亲征!”他的目光炯炯,“子丹调度人马,伯济前线杀敌,朕不可不为之。”
陈群等人大为震惊,皇帝才于去年第三次征吴返回,今年就又要开始西征了吗?蒋济出言反对,“此事不可!陛下乃是万乘之君,如何可以轻易出动?况且如今虽然赵云出褒斜道斜谷口,但其人马想要突破雍州刺史的渭水防线,绝无可能!”
曹真在汉中许久,深深知道郭淮的本事,而且郭淮所布置的淮水防线图,也早就送到了曹丕这里,皇帝对此大为激赏,群臣也知道这个布置是多么的厉害。
曹丕却是不如此认为,他不是不相信郭淮,而是认为自己必须亲征的缘故,就是要弹压蜀贼,试图要反攻益州。“赵云贼将,子丹兄对付他足够,但仲达所言极是,葛氏必然还要于各处蠢蠢欲动,而如此的话,非是朕不能弹压之!”
蜀贼那边,刘禅小儿,翻不出多少波浪来,诸葛亮和先帝昔日不是一样吗?大权独揽于一身,如此的话,他亲自而来,就是举全国之力了。
曹丕自然是把权臣诸葛亮看做了自己一样的地位,“江东孙权,吾已经对战多次,其人若非仗着长江天险,早就拿下;蜀贼此处,葛氏还未有正式交手,朕要去试一试他的手段,到底是不是真的有通天彻地之能!”
“况且那李继之,听闻也在汉中,”曹丕下意识摸了摸案上放着的传国玉玺盒子,若有所思,“其人诡谲,必然还有有所图谋,既如此的话,吾又怎么不应该去见一见这些旧朋友呢?”
说出来了李承的名字,原本还要再劝的重臣们也就不说话了,皇帝最恨旁人背叛,昔日他将李承奉为座上宾,宠信的程度远超司马懿等人,更是还要许配自己的妹妹曹芸给他,可其人居然敢如此行事,实在是伤透了皇帝的心。
李承在蜀贼那边为官,又在汉中任职的消息传递回到洛阳的时候,皇帝勃然大怒,他之前几乎已经将李承视为祥瑞,但没想到祥瑞抛弃大魏而去,这让原本坚如磐石的天命在曹的论断,出现了巨大的裂缝。
皇帝既然做出了御驾亲征的决定,其余的人也就不啰嗦了,陈群还是要镇守洛阳,皇帝选定了司马懿和钟繇一同陪同,也不用大张旗鼓地车驾前往潼关,只要虎豹骑三百,羽林卫三千就足够。
司马懿原本以为自己会继续留守洛阳调度粮草,没想到皇帝点了自己的名,“伯达!”皇帝留下来司马懿密谋了一些别的事情,“子午谷若是没有主力的话,汝要率军突袭其中,反攻汉中。”
“要抓住李继之!”
众臣各自下去,将皇帝的意思转化为各类公文予以下达,曹爽戍卫崇华殿,又担任了尚书台的左侍郎,文武职务都有在担任,他将陈群拟定的旨意拿过来给曹丕过目,却发现大魏天子扶着案,身子微微歪斜,似睡非睡。
他不敢打扰等了一会,曹丕才惊醒,“朕怎么睡着了?”
“陛下日理万机,恐怕是太过于辛苦,”曹爽陪笑道,“正旦礼仪甚多,各处忙碌,又兼军务起。”
曹丕点点头,支撑着御案起身,才站直了,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眼前发黑,天旋地转,顿时就委顿倒地,不省人事。
曹爽大惊失色,“陛下,陛下!”他转过头来,迅速发号施令,声音之中带着许多恐慌,“快,快传太医!”
皇帝在黄初七年开年的晕倒,是一个意外事件,皇帝经过太医的诊断,恢复了健康,但是外界的传言就非常不好听了,洛阳城内人人都说,皇帝听到蜀贼来攻,吓坏晕倒,可见是畏蜀如虎了。
皇帝没有空理会这些小事情,他还是执意要御驾亲征,特别是在接到了褒斜道新的战果并不如人意的时候,他已经有些躺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