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兴汉室是一个宏观的目标,落实到中等具体的行动来说,就是北伐成功。
北伐需要各方面来一起努力,人物财这是最基本的,其他的事情李承很难去关注和出力,但是有关于后勤粮草的事务,之前已经彻底谈过一次了,诸葛亮和丞相府的要求,除却一些细节方面,李承全部答应了下来,可以说,真正做到了全力配合。
至于说军力之事……李承端起耳杯来喝了一口热茶,暗暗思索,此事不会来问自己,那么至于说北伐的诸多事务,其实现在已经算是准备差不多了,只要大军到来,一切就可以启动。
诸葛亮问这个的目的是什么?
复兴汉室,或许在任何一个中国的热血青年心中都会这么做,在白日做梦的时候也回想过多次,怎么做都有自己的一套思路,或许是制度或者是经济基础,或许还需要一个发达的农业和工业,这些其实诸葛亮都已经检查或者是了解过,所以,李承断定,应该是一个全新的话题。
是诸葛亮之前没有提起过的方面。
面对诸葛亮的提问,绝不是简单就随便答复,这样的话,很容易错失机会,一些可能本来存在着而且提供给自己的机会。
诸葛亮也不催促,只是微笑看着李承,李承想了一会,回答了这个问题:“吾以为,是人。”
诸葛亮眼前一亮,“请仔细解之!”
“昔日先生为先帝于划定天下三分,说的就是占据西蜀,连接荆州,以图人和。”
“先帝于草莽之间起兵,昔日只是一冀州老兵,如今成就一番大事业,所依靠为何?盖因人也。”
蜀汉的建立是“人谋”的典范。刘备的领袖魅力、诸葛亮的全局规划、武将的征战之功、谋士的战术补益,以及外部盟友的协作,共同弥补了地狭民寡的劣势,使集团在乱世中存续并称帝。人的能动性(如人才选用、战略坚持)是蜀汉立国的核心因素。
要知道刘备和孙权是完全不同的,自从孙策定江东六郡之后,江东为孙氏的基业,这一点就连曹操都不否认,孙权可以说,一直在自己的基业里面厮混着,没有走出舒适区。
而刘备呢?涿郡起兵,鏖战黄巾,后续陆续战败,再陆续收齐兵马,再战败,如此南征北战,从河北再到了荆州,再了蜀中,一路下来,没有基本地盘,也没有地方士族的大力支持,不仅存续更是能如此升腾到现在的伟业如斯,只能归结于“人”这个因素。
“诚哉斯言!”诸葛亮喟然,“继之一语中的。”
过去的旧事就不必多说了,李承笑道,“不仅是先生,吾更是得利之人。也只有在大汉这里,吾才能够以一普通人家出身,如今身居太守之高位,更是深得先帝和先生之信赖。”
这是要道谢的,起码李承出仕,省却了许多繁琐的步骤和打破了那些看不见的玻璃天花板。
“可如今人心却是不思汉了,”诸葛亮说道,他的神色有些悲伤,“继之很是清楚,汝自己也是亲历者,曹氏用九品中正制,尽收天下士族大家之心,论起人心来,已经不尽然都在大汉这边了。”
“昔日那申仪申耽兄弟为何要反叛?也是因为中正制更受他们喜欢,谁不愿意自己的子孙后代,永远为太守长史的高官呢?”
人心如何,诸葛亮很清楚,其实也没必要责怪申氏这样的人做出的选择,无论是谁都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那一条路。
中正制的出现,极大地拉拢了士族之心,荆州的士族不是没有想法,只是因为昔日在赤壁之战的时候已经被三分过了,投靠曹操的早就走完,剩下还有一些心怀不轨的,比如潘濬这样的人,在第三次荆州之战中也被清洗完了。
其余的人要不已经早就投靠了刘备,要不就是被李承绑架上了复兴号这艘大船,所以心动马上要采取行动的几乎没有,或许只有一些人暗暗羡慕罢了。
蜀中的士族想要投靠曹魏的,倒是也有,但是他们路途遥远,若是举家搬迁,别说诸葛亮是否同意,就算是他大度不计较随便他们投敌,就人过去之外什么都带不去的士族,在中原大概也是过不好什么日子的。
但是,曹丕已经凭借此法尽收了北地士族之心,李承也认可这个结果,“昔日曹操在时,一年到处,叛乱不断,可自从曹丕篡汉之后,各处除却外患外,平稳了极多,若是曹魏武备更为精进,这必然不可能,唯一可以证明的,就是士族都安稳了下来。”
“为何安稳?曹魏篡汉,他们得到了极多的利益。”
“吾所问着,就是此事,继之以为,接下去要如何凝聚人心?”
“亦或者说,要如何和曹魏争夺人心?”
这个问题才是争夺正统的最深层问题,诸葛亮是实用派人物——这一点李承从他的施政风格是完全看的出来,任何事务都崇尚简单,简单的实际就是实用。
如果给经学家们辩论,天命如何转移如何定于一家一姓,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这些东西简直可以争吵三天三夜,但诸葛亮其实就是看穿了所谓正统背后最实际的东西,就是人心。
九品中正制极大的安抚了士族之心,让他们能够在篡汉的事业之中得到巨大的利益,得到利益的话,那当然是绝对拥护曹氏了。
诸葛亮目光炯炯望着李承,希望李承对于这个问题有着清楚的回答,诸葛亮自己有自己的想法,但是他更想知道李承有什么建议。
雪花慢慢落下,二人围炉夜话,谈的非是风花雪月之事,而是天下。
李承避而不答,反而自顾自说起了其他的事情。
“吾交给先生的册子,就是那一日在外厅所商议的后勤事务,第一第二,第四页所记载的东西,其实杨主簿都已经说到了,可无论是先生亦或者是他们,都未提起第三页的记载。”
诸葛亮含笑,“吾已经看到了,公威不提,吾自然也就不论。”这是给下属的面子,也是预留一些特别的东西,可以在单独的时候讨论。
“汉中有百姓五万六千三百余人,这些人,才是北伐最大的底气。”李承解释。
总账本的册子之中第三页,写的就是汉中这里的人,一共有五万多,而这五万多,全部都算是复兴号的员工。
五万人,基本上的饮食起居生老病死事务,都由复兴号来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