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前去说情,没能奏效。卞太后责怒于曹丕,并言:“梁、沛之间,非子廉无有今日。”又对郭皇后说:“假如曹洪今天死,明天我就让皇帝废了你。”
郭氏前些日子就已经劝说过皇帝,但是皇帝十分不悦,不仅没有听从,更是呵斥郭氏“妇人不得干政!”,还拿着这个借口严惩了郭氏身边的宫人,认为他们胡乱传递外头的消息到内宫之中,让皇后知道了此事故此来啰嗦扰乱皇帝的打算。
郭氏被卞太后责骂,面对被废的威胁,今日才不得不来此,她还真不是以退为进,而是贴心为皇帝着想,“陛下于外朝之事,臣妾不敢胡乱干涉,但为了避免陛下因为都阳侯一事让太后和陛下母子离心,故此请陛下今日先废了臣妾,如此的话,让内外都可安心。”
如果是曹丕提前废了皇后,那么起码可以缓解卞太后那边的压力,而且皇帝都已经因为曹洪的事情废了自己的妻子,如此坚决,外界也无人再敢啰嗦什么了。
曹丕皱眉,让郭氏起来,“汝且入座。”他本来是一心就要杀了曹洪,但时间久了,群臣劝谏,内宫也有人不断说着曹洪的好话,他起初怀疑是曹洪家大业大,花了不少钱来通关节,但是如今看来,难道是自己的打算错了?
他可不是曹操那样心内若是有了定论外界之声一概不听,他自诩兼听则明善于纳谏,自然就不会做一意孤行之君。
他略微想了想,反而问郭氏,“宫内人人都如此说吗?”
“非是如此,只是太后老人家体恤老臣,故此不仅和陛下言明,更是和臣妾一人说过。”郭氏叹气道,“也是因为如此,臣妾才知道陛下之为难处,特意前来,请陛下废了臣妾,以安定内外。”
“汝还是妇人之见,若是废了皇后就能平息此事,岂有如此简单?”
曹丕微微沉思,到底是最贴近自己的亲密之人,再度提起这个事情,曹丕也就没有那么暴怒了,郭氏自然不敢违逆卞太后。
特别是卞太后本来更为属意甄氏,认为甄氏旧年被赐死宫人惊惧,是郭氏出了大力,平时里就对其多有不满,时常呵斥,不给她任何皇后的体面。
“汝的意思我知晓了,外头事务汝无需操心,操持内宫就是,”曹丕吩咐郭氏,顺便多说了几句,昔日是出谋划策,但是现在皇帝不需要重臣们之外其他人的建议,“侍奉太后,管理姬妾,抚育子女,此才是汝之辛劳所在。”
郭氏唯唯,既然说起了这个,曹丕想到了自己的儿女们,他出征在外刚返回没多久,还未和宫内团聚,“平原王最近如何?”
“晨昏定省,入宫来请安太后和臣妾,无一日停歇,”说起来了曹丕的长子曹叡,郭氏赞不绝口,“恭敬纯孝,太后非常喜爱。”
卞太后喜欢,那么郭氏自然就喜欢了,曹丕又问曹叡这些日子读书如何,郭氏就没有继续解释了,她很识趣,读书的事情不是自己负责,就算是听到什么也不该说出来,不然又要被皇帝呵斥内外勾结,“此非是臣妾所知。”
甄氏被赐死后,皇帝就将曹叡过继给了皇后郭氏为子,所以曹叡不仅是长子,更是实际上的嫡子,郭氏对于他也是疼爱有加,但她不会在皇帝面前胡乱说什么。
身为皇后,其实她很清楚皇帝对于这位长子是什么态度的。
曹丕微微皱眉,“罢了,明日他入宫来,命其来见朕,汝退下吧。”
曹丕没有松口有关于曹洪的事情,但郭氏明白,皇帝必然在思考自己的建议了。
起码看来自己的这个皇后位置是能保住了,对于郭氏来说,她的贤德体贴是要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来看的,若不是因为卞太后威胁自己,她只是普通劝谏让人知晓态度就是了,压根不需要这么豁出去。
人往往都是要被迫做一些事情的,就算是郭氏贵为皇后也不例外,她有自己的不得已。
曹丕沉思了一会,这时候他不是在出神了,而是真的在思考问题,如此情况下谁也不敢啰嗦打扰了皇帝的思绪。
“今日是何人戍卫宫中?”
“回陛下,是中军大将军。”
大魏制度,除却文臣这边重臣要轮流在宫内的尚书台值班外,武将也一样于宫内驻守,武将大部分都由曹氏和夏侯氏的亲贵之臣来担任。
原来是曹真。
“请大将军过来。”曹丕起身,“朕要和他说话。”
郭氏冒着风雪离开了宣室殿,一行人消失在了宫阙之中,雪落无声,铺满了魏宫的飞檐斗拱。
正殿外的石阶上积了厚厚一层白,被宫灯映得微微泛黄。曹丕披着一件狐裘大氅,独自站在殿前,望着漫天飞雪出神。寒风掠过,他微微眯起眼,呼出的白气转瞬消散在夜色里。
“陛下,夜深雪重,当心寒气侵体。”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曹丕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子丹兄来了。”曹丕伸出了手,拉住了曹真,“风雪如此之大,还要兄来陪朕说话,实在是过意不去。”
“职责所在,陛下。”
“风雪如此之大,却不知,九州各处,会有什么地方遭受灾难?”
“瑞雪兆丰年,”曹真跟着曹丕一同入了宣室殿,“明年必然有一个好收成。”
曹真是一个大胖子,特别是今年跟着曹丕一同出征,跟着曹丕同住同吃,御膳非常美味,更是胖了一大圈,他入了内殿,又要给曹丕行礼,曹丕忙叫内侍拦住,并且扶住他坐下来,“兄不必多礼,快请坐下,朕有事情问子丹兄。”
曹真勉强坐了下来,像是一座肉山一般吨的一下,整个地板都抖动了,“请陛下问,臣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内外都对着曹子廉犯法之事多有异议,但是子丹兄从未和朕说过,故此今日恰好兄戍卫宫中,朕与汝胜过亲兄弟,恰好问一问。”
曹真是曹操的族子,其父跟着曹操起兵扫荡黄巾,战死后,曹操就收养了曹真,曹真力大无比,十分骁勇,昔日就在虎豹骑之中厮杀立下大功,早早就封侯了,功劳之大,并不弱于曹仁之下,只是曹仁乃是曹操的从弟,又是早早就主持了方面大任,故此大将军先是他,曹仁去世后,大将军才到了曹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