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子丹如今是曹魏如今的第一柱石,又是曹氏宗亲,如何处置曹洪,他的意见很重要。
曹真虽然是宗室,可不喜奢华,也不求什么富贵,曹操和曹丕赏赐什么,他从不拒绝,但很多时候都把这些赏赐的财产以皇帝的名义分给那些阵亡战死的虎豹骑家属们,属于很低调的那一类人。
像是很少服人的曹植,都夸奖曹真:“知虑深奥,渊然难测。执节平敌,中表维藩。恭以奉上,爱以接下。纳言左右,为帝喉舌。曹大将军也。”
他一直没表态,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臣不说话,是因为臣非是三法司之人,有罪之事,该由三法司决定,且门客乱纪,曹子廉牵涉多少于内,臣也不知晓,”曹真一只手放在大肚子上,另外一只手扶住玉带,坦然说道,“故此不便发言。”
“再者子廉戍卫宫中,陛下若是不喜欢,其人没必要留着,故此臣更是不说了。”
而且曹洪是卫将军,是拱卫中枢负责警戒保护皇宫之将,这样的人,既然是被曹丕厌弃,就充分说明了曹洪这个人已经失去了皇帝的信任,既然如此还说什么?一个最为亲近的戍卫之将,不见帝王信任,的确该死。
曹真是很懂得为官之道的,故此没有多啰嗦什么。
今天晚上见的三个人,无论是方淳、郭女王还是曹真,都对着自己说真话,这一点让曹丕的心情舒服了许多。
身为皇帝,执掌天下,所见所观,都是恭维的笑脸,所听到的话,基本上也都是违心的假话,很多时候他需要分辨假话真话,而今日完全不必如此操劳。
“今日朕来问,请兄明言就是。”曹丕很坚持,那么曹真也就不谦让了。
“子廉虽有骄纵之过,但终究是宗室重臣,更是先帝旧部。若因一时之怒而杀之,恐令诸将寒心。”曹真老实说道。
曹丕微微摇头,“他私藏甲兵,藐视君威,朕若不杀,何以服众?”
“吾和子廉并无深厚私交,但他昔日和先帝有让马之恩,此乃大功,不可不留体面;”
初平元年,曹操起兵讨伐董卓,到了荥阳,被董卓的部将徐荣击败。
其间曹操失掉坐骑,而董军追袭甚急,曹洪见状跳下马来,把坐骑让给曹操,曹操推辞不受,曹洪说:“天下可以没有我曹洪,但不能没有您啊!”于是步行随曹操到了汴水边,水深流急,不能涉水过河,曹洪沿着河道搜寻,终于寻到一只渡船,于是曹操得以渡河,返回到谯县。
这就是让马之功。
而且就算是一些甲兵又有什么问题?都是自家人这是一重身份,而且再加上曹洪自己个贪财的性子,这些甲胄如此豪华值钱,他在日常军务之中克扣部分,其实根本没什么大不了。
他见到曹丕不以为然,也没有于此事再啰嗦下去,“大魏国本,在于曹氏和夏侯氏亲贵之臣,此乃是国之根基。望陛下以国本为念,可以罢黜子廉免去他的官职,但绝不可杀了他。”
曹操所倚重的曹氏和夏侯氏宗亲大将,构成了其军事集团的核心班底。这些将领不仅血缘亲近,更以出色的军事能力成为曹魏政权的支柱,但是这些年,感觉就不太妙了。
“妙才亡于汉中,子孝逝于樊城,而元俭更是于黄初元年就病故了,”曹真叹气道,“昔日跟随武帝征战四方的老将,这都是国之柱臣,实在可惜啊。”
曹真的意思,曹丕听懂了,夏侯渊曹仁夏侯惇接二连三去世,对于曹魏的军政是一个很大的打击,若是有这些人在,各自镇守东南西三个方向,曹丕高枕无忧,不仅是无忧于外贼,更是能够随便组织起来,稳扎稳打,慢慢蚕食东西二贼的疆土。
这些人不仅忠诚,而且有极强的能力。
夏侯妙才早就于建安年间去世,这就罢了,但曹仁去世之前,曹丕本来想着拜夏侯惇为大将军,再度前往樊城驻扎,轮换曹仁,也让他休息一二,夏侯惇屯田多年,对着部下都很是亲厚,自己也是清正廉洁,从不私吞军中财产,是深得士兵爱戴的,可惜他死的更早。
想到了这些大将,曹丕叹气,“若是有忠侯等人还在,吾又何必如此为难呢!”
曹真的话,皇帝的确听进去了,他的意思和曹操的遗言是一样的,“厚待宗室。”
不需要别人来提醒自己,曹丕自己就想通了,“朕无非是拿着昔日的小事情来发难子廉罢了,”曹丕大度一笑,“既然如此,朕就听子丹兄的,既然是兄劝谏,不如兄就为朕去宣旨,如何?释放他,”
“但,免为庶人,削夺一切官位、爵号、封邑,还有家产。”
“这是天恩,岂能让子廉感激于臣?而且臣今日驻守宫闱,不可随便出宫。还请陛下先下旨,让子廉安心,若是陛下愿意让臣领受子廉的好意,”曹真摸了摸大肚子,笑眯眯说道,“明日吾再前去告诉今夜之事,让其知陛下之天恩浩荡!”
“也知臣微末之功。”
曹丕喟然,“若是人人都和兄一样勤勉王事又退让有度,朕岂用如此操劳?”
曹真甚至都不愿意去卖这个好,让曹洪感激于他,反而是真的做到了恩威都出自于上。
“受国之垢,为社稷之主。”曹真笑道,“陛下统管天下事务,自然是要劳心劳力。”
曹丕笑道,“如此自然,子廉的事情是小事,”他安排了人去通传告诉尚书台,然后让尚书台拟旨,赦免曹洪并对他进行一些处罚,当然,他的钱财田舍等是都保不住了。
“接下来,朕要和子丹兄讨论的乃是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