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讲话让人奇怪,什么时候这些炼丹的道士们倒是成了太医一般,对于曹丕如此关心他的饮食起居,曹丕不以为忤,笑道,“依良师之言,朕要吃一些东西。”
皇帝一声令下,准备好的膳食顿时就拿了上来。恰好这时候歌姬们也都到了,皇帝边用膳边听陈留王的新曲。
“人生不满百。
戚戚少欢娱。
意欲奋六翮。
排雾陵紫虚。
虚蜕同松乔。
翻迹登鼎湖。”
曹丕本来若无其事的在用膳,耳边只是放点声音听,但他听清楚了前半首,顿时停著,于是又仔细听了后半首,
“翱翔九天上。
骋辔远行游。
东观扶桑曜。
西临弱水流。
北极登玄渚。
南翔陟丹邱。”
皇帝被曹植的诗发散了思维,他微微出神,想了一会,便问方淳,“良师的丸药,可帮助身子康健,朕深有体会,可仅仅如此,似乎还不够,良师是否会炼制长生不老之药?”
“天下没有此物,”方淳笑道,“无论是何人,都不可能长生不老,秦皇汉武,都是天子,何等威武,何等气派,如今又如何?也都是长眠于皇陵之中。”
“吾精通道法,深知天下并无有此物,若是有长生不老之药,那么大魏如何能够代汉?”
潜台词就是别说是汉武帝了,就是汉安帝或汉平帝这些逊色一些的帝王还活着,这天下也轮不到大魏皇帝来坐。
曹丕点点头,对于方淳的解释很是满意,“良师所言甚有道理,人生在世,生老病死,乃是天地大道,岂有人能够逆天行事?昔日先帝在海外求仙问药,意图长生,朕为全孝道,自然要奋力寻找,可如今寻了四五年了,却是什么仙岛都没有寻觅而得,可见蓬莱方丈等,都是虚无缥缈之物。绝非人力可得。”
“彭祖称七百,悠悠安可原?”
曹丕是有自己的生死观的,未曾登基前,他在《典论·论方术》中直接批判当时盛行的长生术:“夫生之必死,成之必败,天地所不能变,圣贤所不能免。“
他认为生死是自然规律,方士鼓吹的“不死之药“(如汉武帝求仙)不过是欺世之谈,甚至以东汉郤俭等人靠“辟谷“敛财却最终饿死的例子,讽刺修仙的荒诞。
方淳笑道,“陛下昔日有明言‘年寿有时而尽,荣乐止乎其身,未若文章之无穷。’仅此一言,大道就深在心中了。”
曹丕捻须微微一笑,他用了一些饭食,这些饭食也是方淳来负责安排的,不仅有肉食和鸡卵,更是有一些菘菜,这算不得什么,方淳要求皇帝于每日要适当吃一些乡野普通百姓吃的麦饭粗粮等物,说这些对于皇帝的身子有好处。
这倒是也迎合了皇帝要和百姓同甘共苦的心思,皇帝自然是听从,于是将每日的晚膳改成了荞麦和麦麸。
荞麦倒是罢了,麦麸还真的有些难以入口,曹丕勉强吃了几口,胃口全无,叫人都撤下后,端上蜜水来伺候。
曹丕素喜甜食,每日都要饮用蜜水,方淳对于此物倒是没有啰嗦什么,只是提醒曹丕要注意清洁牙齿。
他又赐给方淳一杯,方淳谢过,也就喝了一口,“蜜水甜润,且颇有养神滋补之效,陛下睡前饮一些倒也无妨,只是不能够过度。”
曹丕笑道,“自然如此,只不过这人生短暂,若是口腹之欲都无法满足,朕贵为天子,又和寻常人有什么区别呢?”
曹丕对于女色不是特别感兴趣,对于政务之外,似乎也只是喝些酒,还有蜜水,喜欢华服美食,对于皇帝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天子有些小爱好,并没有什么值得说的。
所以方淳没有继续劝谏,曹丕又问起了其他的问题,“昔日徐福说东渡寻找海外仙山,朕派遣船只从青州出发,到海外寻找,却一无所获,良师可知道天下之大,有边界乎?”
“海外是否还有大国乎?”
“人力有所尽,天地无所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海外具体如何,贫道不知道。”方淳简单说道,“贫道所学,并不在于此处。”
方淳能够得到曹丕的信任,就是因为他基本上不胡说八道,适才就说没有什么成仙长生不老之法,而现在,他也就直说自己学问不到家。
“贫道来中原传教,一是劝世人向善,谦和仁厚,二是传递道中所学,吾所学的,并不在于此处,而是养生炼丹治病之法。”
“教中可有其他人知晓这些事情?”方淳自我解释还是偏谦虚的,起码曹丕知道,此人的见识极大。
“也有人,太上教主传授道卷三千,也有人精通地理之道,”方淳笑道,“陛下若是愿意听闻海外新鲜之事,吾可以请道友前来为陛下解说。”
“如此甚好,”曹丕点点头,他叫内侍,“给方良师和各位道长们,预备下新年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