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御极多年,权柄专于上,杀人罢黜升官进爵,赏罚得当,天下人无不信服,而且春秋鼎盛,年庚不到四十,精力十分充沛,正值一个帝王最黄金的时候,昔日他将雒阳改为“洛阳”,正统之极,民间就有传闻,皇帝能坐三十年的宣室殿。
如此看来,的确是可怕之极,三十年后,不管是西蜀还是东吴,恐怕早就在陛下的苦心筹谋下灰飞烟灭了。
现在的蜀贼么,力气的确是有的,但是关山阻隔,太白山如此高不可攀,又如何能够飞过来?那歌姬们唱的《蜀道难》的诗句不是写明了?
“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
世界上有两种东西是无法阻拦的,一种是消息,就算是人要怎么样阻拦,不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都会迅速传播出去,这个不以人的意志作改变。
另外一种就是商品的交流,优质的商品就算是再多的阻隔,再多的征税,再多的闭关锁国,都无法禁止他们的流通。
糜芋已经暂时性在长安城内开了一个新的商铺,他售卖的东西,除却本来的一些茶叶、香料还有水玉外,赫然还有一些药丸。
“镇风去痛,舒筋活络,各有奇效,”糜芋将一个盒子打开,展示出来了在黄色绢布的衬托下,那几颗药丸,“乃是用各类珍贵药材,如党参、枸杞、山茱萸等滋补之物,再拿着蜂蜜合成,伴温水服用,每日一丸,可延年益寿!”
被展示的人有些不信,他乃是长水校尉府的管事,特别在年下来收集要送到都中的好东西,“汝家里是做药材生意的?”
“吾怎么从未听闻有丸药一说?”
“这可是青徐神医,华佗华元化的方子,又加上了道家大道士亲自在炼丹炉里练出来的,”糜芋面对质疑也不生气,“汝可知道,这炼丹炉,都是炼不死仙丹的!只不过吾等凡人都享用不到此物,但只要炼丹炉练出来,就算是寻常草木都能化为神奇,更不必说如此大补之药了。”
糜芋为了打开市场,说要送三丸给管事试试看,“若是可行,汝再来购买就是了。”他神神秘秘,“此物就只能是送诸位一丸,多了没有,嘿嘿,若是等到洛阳那边也有如此妙物的时候,恐怕尔等就算是花上十倍的价格,都拿不下此物了!”
这东西必须要迅速打开销路,当然,不仅仅于此地,长安在大魏这里的政治格局还是低了一些,大魏的政治中心在河南在河北,绝不是在长安,所以糜芋所提供的这些药丸,其他地方早就售卖了,甚至已经在有些地方秘密流行起来了。
洛阳,大魏皇宫。
皇帝来此地居住已经有了五年,从黄初元年到二年,花了一年多点的时间,用了四方之力,将昔日被董卓焚毁的雒阳城尽数修缮,而且根据皇帝陛下的要求,“更大更华丽”如此花了许多人力物力,不知道多少民夫的白骨累累堆在城墙之下,这才将整个雒阳城脱胎换骨了。
冬雪弥漫,洋洋洒洒,盖住了天际线,宫阙巍峨,层层叠叠,像是群山一般,依次而上,天色已暗,各处都依次点起了宫灯,从宫门望去,宫阙万间,于风雪之中闪闪发光,真的如神仙居住的天宫一般。
宣室殿之中,也有人想做神仙。
御景天下六年的皇帝曹丕正忙完了今日的政事,朝中的重臣或下去值守,或再召见属官们把皇帝的命令传达下去,或者是完成了工作出宫去,皇帝也需要稍微放松一下,他稍微喝了一些绿曲酒,但是觉得滋味不够,“寡淡!”
曹丕喟然,“朕富有四海,却不能得佳酿饮乐之!”
内侍忙请罪,“今岁的西域蒲桃酒还未得送,奴婢再派人前去西边催一催。”
“不可,”曹丕摇摇头,“内外有别,尔等宫内奴婢,如何可以出京?滋扰地方,借着皇家名号,如此不妥。”
曹丕脑子还是很清楚的,他登基以来,不仅是对着身边的奴婢管理很是严格,宗室亲眷更是严苛,不仅如此,对于自己的母亲卞太后,虽然孝顺,可不许她随便干政。
他只是如此一叹,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歌舞已经看腻了,不过内侍禀告,“有新曲子谱写成,等候陛下赏玩。”
“什么曲子?”曹丕点点头,“且等候着来就是。”
“乃是陈留王的新作,《游仙诗》。”
曹丕今年秋从广陵亲征北归,于陈留和曹植饮宴了一番,又多赐了部曲和百户,兄弟二人似乎有相逢一笑泯恩仇的架势,现在尘埃落定,皇帝大位都已经明确了,曹丕自然不会太过于亏待自己唯一的亲弟弟。
另外一位弟弟曹彰,已经于前年在洛阳朝见的时候突然病逝,皇帝十分伤痛,深感人生无常命途多舛,故此对于曹植,也只是多论亲情,不谈国事。
“甚好,召来!”曹丕想了想,又命内侍前去召见另外的人,“方良师在宫内何处?做何事?”
“正在为陛下研制丸药。”
“恰好也到了服药的时候,请他来陪朕说话。”
歌舞没有那么快,皇帝要召见,但是起码来说,歌舞伎们总是梳妆打扮一番,皇帝也不用晚饭,适才喝了几杯酒,食欲就消失了,他打算等会就直接服药。
所谓的方良师到了,他穿着一身淡黄色的道袍,手拿着拂尘,黑色长须及胸保养得宜,油光发亮,仙风道骨,甚有出尘之意,他朝着皇帝微微鞠躬就算是见过礼,不等皇帝吩咐,就直接找了地方跪坐下来,恰好那个位置就是如今的人臣之巅,陈群的位置。
道士,方淳。
皇帝对着方淳似乎无礼的行为视若无睹,反而是微微一笑,显然此人,是已经在曹丕面前如此习惯随意了的,皇帝不以为意,其余之人,自然不会多嘴啰嗦什么。
跟着他来的小内侍拿上来了托盘,上面摆放着三个黑褐色的丸药,曹丕刚要入口,却被方良师给拦住了,“陛下,为了龙体着想,不可先用,按照大魏宫内的法度,还是要试药。”
“朕自然相信良师,”曹丕笑道,“服用丸药不少时候,朕的身子康健许多了。”
“规矩不可废,”方良师坚持说道,“贫道为陛下炼制丸药,可除却吾和吾的徒弟之外,其余过手之人甚多,若是不小心谨慎,恐怕别有用心之人窥探时机,欲做不利于陛下之事,这就不好了。”
“吾受罪牵连,无妨,但若是因而让陛下龙体有损,则是吾最大的罪过,怕是九死也无法宽宥。”
如此防微杜渐,在大事上讲规矩,倒是让曹丕更欣赏起来,“良师若是入仕为官,御史台各处,都可做得。”
于是曹丕还是找了试药之人前来,待一内侍服下半盏茶后并无异样,曹丕才将其余两个丸药服下,方良师见到曹丕的案上摆放着酒杯却无其他菜肴,开口劝谏,“若是想要龙体康健,陛下还是要多食五谷美食,切记不可只饮酒而不用膳,若只是饮酒,则大损肝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