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面上,曹魏和蜀汉各自呵斥对方为伪朝,当然不可能存在什么外交往来,是一定不会有什么使节前来的,这倒是没有东吴和汉魏两边相处身段更柔和一些。
那么当然就要私下来沟通了,雍州的确是对于关中和汉中的通道检查非常严格,不容许任何商人进出关中,但不代表其他地方和人没有联系,城内当然也有其他的人可以接触。
“甚好,”郭淮点头,“汝也去看看那个强氏氐人来的人,年下了,可问有什么缺的东西,汝叫人安排上,不可怠慢了。”
这样的小事,举手之劳,却又能够收服人心,事半而功倍,何乐而不为?至于说大事情,那是一定不会同意的。
郭展见到郭淮并无什么吩咐,于是走出了刺史府,到了外头,他也不去其他地方,直接就到了槐市。
槐市位于太学附近,由太学生自发形成的临时集市,每月初一、十五交易书籍、乐器等文化用品。
长安城内昔日市集极多,《汉书·货殖传》记载:“长安市有九,各方二百六十六步……四里为市,致九州之货。”可惜历年战火,城内百姓都减少了起码九成,人烟稀少的地方,不可能还有会市集。
昔日人头攒动售卖天下四海九州之货品,极为庞大的东西市荒废了下来,如今只留下来了昔日太学生所自发形成的槐市还存在的。
郭展到了此处,此处的就不和其他一样都哆哆嗦嗦冷冷清清的了,反而是有些热闹,当然,各处的店面酒肆等都在寒风之中坚持开着,冬日里大城之内这是该有的现象,再怎么没人也要保持一定的生产生活可以继续。
不然的话,城内外军民的过年物资采买的礼品,又该如何解决?
大魏皇帝虽然废除了五铢钱,并且诏令天下不许人使用再用各式各样的铜钱,大部分的人开始以物易物,但无论如何,过年总是要过的。
郭展是刺史的亲侄儿,又是协助刺史府管理城内外的关键人物,他所到之处就是人人侧目,他才下了马,此间酒肆的掌柜就迅速出来迎接,亲自挽住了郭展的马缰,迎接他入内,“司马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酒肆之中人不多,三五成群各自围着煮酒说话,火炭倒是烧的很足,郭展看了看四周,“最近有没有东边来的商人?”
“若是有的话,叫几个出来,吾有话问他们。”
掌柜马上给郭展端来了一杯热茶,“恰好是有的,从南阳那边,有几个得了瓷器水玉的商人来这里碰碰运气,司马要买他们的东西吗?”
郭展微微皱眉,摇摇头不再言语,掌柜也不敢啰嗦,去了别处嘀咕了几句,一个小个子留着山羊胡子瘦巴巴的商人就来请安问好。
郭展也不啰嗦,问此人,“汝既然是从南阳来的,荆州事情可知道什么?有个叫李承李继之的,可知道其人?”
这人还真的知道,“此乃是乱臣贼子也。”瘦老头咬牙切齿,“杀了吾家主家好些人,还把吾家的田地财产尽数夺走了!”
“汝家是哪一家?”
“上庸申氏。”
这个人还真的不是胡说八道,说起李承在汉中练兵,穷凶恶极,百姓多有不服,但他严苛法令处置,人都逃散了,于是就盯上了上庸和西城郡各处,随便找了借口理由就擅自动兵将吞并了东三郡,杀了很多申氏的主人,后来还是魏军派了大将司马懿前去解救,这才化解了危机,几番征战下才把申氏一家给尽数救了出来。
可惜就是救了人,土地和财产是尽数失去了。
“其人如此暴虐,难道那刘氏、还有诸葛亮,是,诸葛孔明也不管辖约束吗?”
“刘氏蜗居成都之中,主少国疑,无人听他的,大权都在诸葛亮身上,而且诸葛亮应付各处叛变焦头烂额,对于各处大将都没有指挥之权。”
“听说南中已经乱了好些年了,成都派过去的官都被土人给杀完了,人头滚滚,甚是吓人。”
蜀贼内乱,这倒是一个好消息……可以转告叔父,郭展还在沉思之中,酒肆大门打开,风雪之中有几个穿着大氅的人进来,眼波流转,容貌虽然不是特别俏丽,但显然是女子。
郭展看了一眼,掌柜忙介绍,“是有人请了歌姬来唱歌助兴。”
“这里倒是还热闹啊,”郭展不以为意,任凭那些歌姬们走过自己面前,到了里面隔间,不多会,丝竹之声隐约响起,他再问了两三个从关东而来的商旅们,都问不出来什么东西,心下颇有些烦躁。
掌柜的请他暂坐喝一两杯,郭展也没有什么心思,他心内暗暗想道,“叔父要办好差事,让陛下知道关西之重要,此事颇为关键,可惜今日没有打听清楚。”
他正欲起身离开,去别的地方再碰一碰运气,一个身上挂着兽皮袄子,其他衣裳和汉人无异的人,迅速走到了郭展的面前,请安问好,“郭司马!大驾来此,吾没有迎接,罪过罪过!”
郭展仔细看了一眼,才认清楚了来人,赫然是天水氐人部落首领强渡,他之前没认出来,是因为强渡和其他氐人的装束一样,兽皮披在身上,披头散发,看着就不是什么文明人。
可今日强渡居然也和寻常汉人一般穿戴起来,不仅是穿着长袍,更是挽了发髻,只是在外面为了御寒罩了兽皮。
郭展奇道,“汝在这里喝酒,听曲?”
“天寒地冻,未能拜见刺史就只能于此处停留了,”强渡朝着郭展拱手,“恰好有几位好友一起,司马可否赏脸?”
这个强渡,说话文雅了许多啊……听着倒是有些像文人雅士的样子,身上也没有什么特别难闻的膻味,郭展本来想拒绝,但他转念一想,来都来了,不如略坐坐,叔父对这强氏也有照顾,适才还过问了。
于是和强渡一起入了隔间,果然此处就已经有几个人在此等候,强渡介绍,“此乃是汉中的商人,糜芋!”
汉中商人?糜氏?郭展好奇问道,“汝和那糜竺兄弟,是什么关系?”
糜芋陪笑道,“是吾家家主,不过自从家主去世,糜家生意不像从前了,故此给我等都放了出来,让我们在外面自己个自生自灭。”
糜芋又解释,自己绝不会在长安做违法乱纪的事情,他本来是在强渡部落里发卖一些茶叶,但是强渡邀请自己前来长安,他也想看看到底这边有没有发财的路径,“请司马放心,吾等虽然是化外之民,但也是一心敬仰大魏皇帝。”
这个人说话倒是也和气,郭展又问他做什么生意,茶叶之外还有什么,糜芋解释,“有一些质量不算上佳的蜀锦,若是司马想要,吾也可以运到,只是还要来从洛阳运过来,不太方便。”
“浮光锦,可是蜀锦之新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