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大汉皇帝下了高台,亲自扶起了诸葛亮,声音之中带着些许焦虑,也有踌躇满志的期待,“相父,国事只能是辛苦相父了!”
“敢不效力,继之以死乎!”
“请相父发号施令,准备各处事务。”
刘禅颇有些踌躇,“吾还有一些细碎之事,并非军国大事,若是军务处置完毕,还有时间,吾想和相父商议。”
诸葛亮微微一愣,随即送着刘禅上了天子车驾,“是,夜里臣自然再来。”
大汉的风气还是崇尚简朴的,仪式结束皇帝起驾,陈到和张苞一同带领白毦兵拱卫着车驾浩浩荡荡地离开,既然是登基为皇帝,刘禅要马上入宫,奉嫡母吴氏为皇太后,并册立太子妃张氏为皇后,这还有许多礼仪要抓紧时间完成。
按照之前两汉的规矩,这些程序通常要持续很多天,赐宴,进尊号,再安排文武百官陛见,还要奉天祭告祖先什么的,相当繁琐,但是一切从简,皇帝和三公一同入宫,拜见太后,上尊号,再遣重臣为册立使,拜皇后,也就完成了。
礼仪祭祀上的事情天子自然去办,但其余群臣现在更关心时局,都想着上前要和诸葛亮说话,人人脸上都露出了敬畏甚至奉承的表情,大家都很清楚,现在的诸葛亮到底是什么一个身份地位。
新的武乡侯脸上也是温和从容,一副镇定模样。
有大臣急切问,“曹军在荆州再起纷争,趁火打劫之心昭然若揭,实在可恶,昨日又听闻南中又有反叛,黄元虽然授首,可残部逃入了南中,带动益州郡各处动乱不止,内外都有不妥当之处,丞相预备如何是好?”
南中也有了叛乱,内忧外患一起起来,虽然皇帝的登基仪式上大家都保持了镇定,可大部分人内心还是很不安的。
先帝驾崩,复兴汉室的大业,难道就此会出现波折了吗?
对于未来的恐惧,让人心恐惧,虽然大典如此恢宏,也无法让人彻底镇定,大家只能是来找最让人安心的主心骨来问一问。
诸葛亮的确不担心,他对于战局可能的危险倾向认为不至于到倾覆政权的地步,但是他非常谦和,没有露出不耐烦的表情,“诸君勿忧!勿忧!”
他微微一笑,从袖子之中拿出了羽扇,三月中旬的天气,蜀中已经很热了,适才是礼仪所安排,故此都是按照文臣玄色,武将褚色来穿着礼服,适才大典上,仪式之中,诸葛亮的扇子不适合拿出来。
现在刚好可以轻轻抚动,不仅是启动清风习习,更是能让左右围在一团的人脑子脑子清醒一些,“各处虽来伐我,但不会损害大汉基业,先帝驾崩,云长翼德等人过世,内外人心浮动也是寻常。”
“荆州各处已经防备妥当,先帝于白帝城托孤的时候,我已经传令各处,要求他们加强戒备,提防别有用心之贼作乱生事!”
诸葛亮说了自己的未雨绸缪安排,众人顿时放心不少,“尚书令在江陵坐镇主持军政事务,军需粮草各处都早就贮备齐全,先帝于江陵巡视的时候,也已经有所预备……诸位勿忧!”
这样一说,缓解了大家伙的思虑,当然也有人清楚一些内情的,比如那个刘琰,如今已经是都乡侯、卫尉、中军师了,他问了诸葛亮一个关键的问题:
“丞相,汉寿侯去世,荆州军无人主持,关坦之和那黄权资历都尚浅,不可为帅,寻常时候倒也无妨,如今接下去,可有谁人堪为主帅?”
刘琰是一个骄纵傲气之人,对着旁人素来很少看得上,但他在诸葛亮面前绝对不敢放肆,问完了这个,更是谨小慎微得加了一句:
“下官绝非是置喙,而是忧心此事,不吐不快,丞相请见谅。”
诸葛亮笑道,“威硕所忧极有道理,荆州那边的确短缺了不少人。”
糜竺也跟随先帝而去,治中从事已经空缺,李严要管理起整个荆州事务。
“威硕说的极是,”诸葛亮笑道,“不必担心……”他和众人说了一个人的名字,大家顿时就放心了,“有将军出动,荆州无忧也!”
诸葛亮神色从容,大家看着这位马上要成为大汉第一人的卧龙先生,从容镇定之中更是意气风发,谈笑间就能把敌人翻手覆灭,不少元从旧臣是跟着刘备从蜗居新野到拥有两州基业过来的,见到诸葛亮如此,就知道再难的事情,对他来说,也只是易如反掌。
一个靠谱的人,可以通过他的一举一动让别人都察觉到这种让人放心的感觉,诸葛亮今日如此表现,些许叛乱和外敌他都表示早就有了准备,智珠在握,一切都不用操心。
群臣都放心了下来,纷纷起身或坐车或者是骑马返回都中,诸葛亮乘坐辎车——一种带帷盖的封闭式马车,车厢两侧开窗,后方设门,顶部有弧形车盖(类似现代篷车)。乘客可在车内跪坐(秦汉时期以跪坐为礼),适合长途出行。
他端坐于辎车上轻挥羽扇,以做闲暇之意。杨仪等人骑马在一边侍候前行,来往文书消息络绎不绝,杨仪等人拆阅后告诉诸葛亮,诸葛亮随意挥洒指示,压根就不需要什么思考的时间,他迅速下达命令,文书也迅速地传递出去。
如此须臾之间,诸葛亮可以迅速处置,众人都无不叹服。
一路回到了成都城宰相府,诸葛亮下了车子,告诉迎接出来的诸葛乔,这边丞相府的所有属官已经在等候了,“先不急,各处事务都先安排下去就是,稍等一会,吾再和他们交代。”
诸葛亮要听各处属官关于自身职责范围的工作汇报,而不是说就让他来发布命令。
诸葛亮先下去更衣,只有一个小童一个侍女来服侍,“夫人在何处?”
“夫人在后院摆弄新物件了,从汉中李郎君处写信过来说的八牛犁,夫人很是心动,说要趁着这几日迅速研究出来,如此可以用在春耕上。”
诸葛亮点点头,“夫人辛苦,家中琐事不必去让她操心,凡事由大郎安排就是。”
诸葛亮换了衣裳,也不休息,迅速到了一处偏厅,这里别致小巧,庭院之中种着一株海棠花,是极为名贵的西府海棠。
听闻还是从前汉就种植下来的珍本,海棠花有一人多高,春来刚好是开花的季节,花朵红黄交杂,花瓣肥厚细嫩,宛如玉质,如此于庭院之中,迎着阳光,发着耀眼的光芒。
已经有人在这里等候了,等候的人却不是和诸葛亮一样换了家常衣裳,他已经戎装穿戴整齐,也不坐下,而是在廊下站着等候,见到诸葛亮进来,拱手行礼,“军师。”
众人对于诸葛亮的称呼,和团练兵们对于李承的称呼一样,也是根据不同时段来划分的,会这样称呼诸葛亮为军师的,是因为从新野三顾茅庐诸葛亮出山后,刘备就创设了军师将军的这个职位授予诸葛亮,而从那时候开始,关张等亲近之臣,只要不是年岁大太多的老臣,都是如此称呼诸葛亮了。
来的人就是赵云,他如今是中护军、镇南将军、永昌亭侯,今日的登基大典他于外侧拱卫警戒,所以没有在大典现场参加仪式,他得了诸葛亮的传信,迅速先回到了丞相府等候,诸葛亮徐徐而归,反而比赵云要晚了许多。
“子龙,”诸葛亮扶起了赵云的行李,又挽住了他的臂膀,武将穿戴整齐的盔甲是不方便坐下的,于是他就和赵云一同在海棠花站着说话,“陛下刚刚登基才一日,吾就要请汝出山辛苦,实在是过意不去。”
“为大汉效力,为陛下尽忠,何谈辛苦?”
赵云显然是知道诸葛亮必然有重要的事务交代,所以他未曾卸甲就这样前来,而且他甚至都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将衣裳包裹都打包好了。
“请军师吩咐就是。”
诸葛亮叹气道,“子龙于陛下有救命的大恩,昔日又在先帝中军久为拱卫,若是算起来,接下去应该要颐养天年才是,奈何如今各处不稳,云长和翼德二位将军过世之后,四方将军已经尽数空了。”
前后左右四方将军,这些年逐渐凋零,于禁是继黄忠之后的成为后将军的,而自从马超张飞关羽去世后,大汉最尊贵的四方将军,居然已经只剩下了于禁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