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图面不改色,大方承认,“是,吾从中原逃难到江陵,乃是将军的先父收留了我,只有卖身为奴,才能于兵荒马乱之中生存下来。”
这还是真的……有人于人群之中暗暗皱眉,起了些许鄙夷之心,李将军虽然爱提拔人照顾人,但是把自家的家奴任命为县丞,实在是太过分了,真的违背了良贱之道。
李承淡然开口,“算起来,吾家也不是什么高门世家,昔日江东嘲讽于吾,说李继之乃是小吏之子,高称士族,贻笑大方,这还真不是泼脏水,是真的。”
众人表情各异,李承却是继续说下去,他的脸上带着淡然的笑容,“于大汉天下,才有如此可能,诸位前来汉中,不也是为了博一个前程吗?”
是这个道理,但是众人好歹都还是需要一些脸面的,怎么这位凤雏先生就直接说出来了,真的是……有辱斯文啊。
“梦得!”李承问刘穆,“褒中、南乡各处,亦或者是复兴号之中,还缺多少差事未有填补?”
刘穆听弦知雅意,“大概还有数十个差事,复兴号内更多,这里督学、督工、领事、派遣等各差事都空着,如今屯田大业还在继续,哪里都缺人。”
众人很是期待,纷纷抬起头来目光炯炯望着城固县县令,虽然之前李承赤裸裸的话有辱斯文,但是看在官职的份上,被羞辱几次也没有问题。
“诸位都是愿意来投奔于在下的,吾也不能不厚待,若是不厚待,岂不是寒了诸位之心?”李承微微沉思,“但,初来乍到就授官也不妥当,吾还不知诸位君子的才干优劣,擅长何事,故此,诸位留下来,先看一看汉中风情如何,再下定论。”
这事情就交给刘穆去办,既然是今日见面了,李承就还是要忽悠一二,这些人算是第一批投奔前来的士人,必须要好生把他们给留下来,不仅是充实到复兴号和各地县衙的队伍之中,成为骨干,李承更想他们成为一种教育者。
教育整个复兴号的人,都可以读书认字,并且要他们当教育者选出接下去可以让复兴号更加振兴广大的后继者。
这两种角色李承可以做,但是就靠着他一个人是绝对不行的,“独木难成林,好汉也要三个帮。”
李承看着那些人离开,眼神还是很热烈,他对着张图叹气道,“这些人必须要留下来,但吾又不愿意让他们白白得了官,如何是好?”
简单的来说,就是要把这些人考核考验一二,吃一些辛苦,但不要太过于辛苦,以至于把人给都吓跑了。
“烈火见真金,”张图笑眯眯说道,“若是真的不成器的人,再厉害的官于他身上,也是耽误事,这可是大郎昔日就说过的,德才不配位,反而是不妥当的。”
“汝说的也有道理,可惜吾如今缺人,奈何,奈何!”
团练护卫队可以认为是武将的班底,实际上他们从成都跟着来的也早就有军籍在身,都属于李承这个后军别部都督的麾下将校,当然,后续在汉中这些流民之中收纳来的都还没有这个身份,毕竟现在这里是汉中军的管辖范围内,这个还需要接洽和打官司。
而政务这条线的人,就真的太缺人了,糜信带了一些人前来,但这些人只能打下手,并不适合托付官职。
李承除却忽悠了刘穆许游等数人来之外,蜀中目前响应的年轻人并不是很多,在刘琰府中之会,那时候李承热情邀请众人前来一同建设汉中郡,实现大同小康的梦想,章武元年的确是有不少人陆陆续续前来汉中,算得上是因为李承的个人魅力的缘故。
只是一半在蜀道的时候就已经打了退堂鼓,另外一半到了汉中后见到环境如此简陋,而且李承等人也如此过得辛苦的情况,纷纷找了理由及时退却离开,当然,这个完全可以理解,成都那样的繁华之地呆习惯了,谁会想着来汉中吃土呢。
来了之后发现和自己的理想状态差距很大,众人也是留不下来的,这个有落差。当然,李承面上虽然不反对他们来去自由,但是内心之中已经把这些人暗搓搓打入了黑名单。
眼下荆州的这些士人们愿意来此处,说明还是好事情,但是就靠着这些人,远远不够。
张图说得不错,这些人良莠不齐,若是真的才干出众的,还是需要用时间来甄别出来的。
而不是什么人来都要委以重任,在某些程度上来说,和团练护卫队的选拔是一样的道理。
“复兴号草创,汉中刚刚起势,虽要快速推进,但是绝不可急躁,”李承看着众人离去,又交代了张图一番,要他负责好这些人的饮食起居,只要不影响各处生产,“随意他们进出观看什么,汝安排人解释接待就是。”
张图答应下来,李承又问他,“适才那陈攸所言,远志可有不悦之处?”
张图摇摇头,“昔日能够在大郎家中为奴,日子不算差,有什么不不高兴的?况且去过江东,又到过许都,见识之多他们是不会明白的。”
他还笑嘻嘻说道,“大郎的家奴,可不是人人都能当的,就只有吾一人,哦,还有薛思,这个可是天大的幸事!”
或许在某些角度来说,还真的是如此,黄舍梁丽几个人都算是帮工,薛思和张图才算是正儿八经的奴婢,但现在也已经都不是了。
李承低下头来,回到了荒田之中,也是因为李承今日的出勤劳作,带动着其他众人一同更加努力,林元和父亲都一起出来,父亲去撒种子并且加上一点草木灰后挖开沟渠浇水,林元则是在李承的身后一同犁地。
他实在佩服的很,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大官,听说又是县令又是将军的,居然亲自下地和众人一起干活,而且看着他的架势,十分熟练,看着就是以前也是真的种过田的。
林元时不时看着李承的身影,似乎如此一看,就增加了许多力气。
早起天色灰暗就一直晦涩不明,到了午后时分,终于开始下雨,春雨细碎延绵,像是油一般浸润到了被翻开的泥土之中,这些原本坚硬的灰色土块,在雨中渐渐变成了黑灰色。
众人很是高兴,二月起汉中就很少下雨,而现在的雨如此绵绵,只要下足半天,就能让土地都湿润数寸,接下去灌水浇水的功夫都可以省下来,潘力大声喊道,“快,快!”他的语气带着欣喜又有焦急,“快把紫云英和苜蓿的种子洒下去,不要再等其他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