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乎乎的东西总是能在寒风之中给人带来十分的满足感,两个女儿不怕烫,就马上拿起饼来要吃,王氏呵斥了几句,把饼奉给了林老丈,又从两个女儿的手中掰下了小半块递给林元,“吾等都在车上带着,一点也不饿。”
林元摆摆手,几个人围着就着咸菜吃了下去,林老丈这些日子一直病恹恹的,甚至身子上还肿了起来,吃到了那些咸的发苦的咸菜,突然之间似乎来了一些精神,“这主家,委实不错!”林老丈叹气道,“吾等才来,没有干活,就先吃上好的了!”
林元点点头,这吃的饼子和咸菜,已经是他们之前逢年过节才吃得上的好东西了,可今日显然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两个女儿馋的很,把手中最后一块饼子认真擦了擦陶碗,把碗底那些细碎夹不起来的咸菜也卷进了肚子里。
王氏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孩子,林元本来也是笑着看着的,但随即不知道为何,只觉得眼眶湿润了,两个女儿跟着自己没享福,倒是一直在吃苦。
自己这个做大人的,真是太无能了。
还好来了此处,林元环视周围,见到了其余的人也都是按照各自家庭围成了一圈就地吃饭,他们没有林家人那么拘谨,很多人边吃东西还边说着话,那个宽敞的厅堂里,排队的人还在继续着,白烟热气腾腾,也一直持续着,不少人吃了也离开了,像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地方。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林元站了起来,带着家人们准备离开的时候,才惊觉自己忘了一个非常可怕的事情。
他不记得一家五口人的房间在何处了。
如此胡乱走了好几圈,都没找到来时的路,他记不得什么,也找不到人来问,反而是绕出了宿舍的这一圈范围到了外面,他们刚开始报到的地方。
而且还遇到了像是野狼一般在不断嚎叫的老熟人——山豹。
山豹的腿大概是没事了,肿胀几乎消失,而肩膀上的伤口也包扎了,只是还和几个賨人一起被绑在地上跪着。
山豹的鼻子特别灵敏,他也闻到了那厅堂之中不断在散发着的面香味,他哀嚎阵阵,于暮色之中真的听着像是受伤的野狼一般,“谁能给我一口吃的?求求了,来人啊,给我一口吃的,吾当鬼也心甘了!”
“阿豹,别叫了,”边上另外的賨人伙伴垂头丧气,“他们说了要饿我们一个晚上就是要一个晚上。”
“给我一口吃的,我什么事情都敢做!”山豹本来就是胃口极大之人,今天白日里也是因为吃不饱又干活都把吃的给消耗掉才会去板车上找粮食的,现在闻到有美食在这里,他怎么忍得住,“救命,救命啊,给我吃的,给我吃的!”
林元拉住了身边的两个女儿,只觉得今天晚上起码自己吃饱了饭,是多么的幸运。
“只要吃的,汝就什么事情都能做?”一个十多岁的少年恰好带着几个人经过了此地,听到这话,不由得笑了起来,“这么简单?”
他身后跟着的都是小童,男女都有,其中有一个,就是带着林元一家进来的,上前告诉了林元一家住在什么地方,就打发他们走了。
几个人手上都捧着几捆竹简,神色从容,举止大方,为首的少年大概也就是十三四岁的年纪,但是身材就挺高了,比身后的那些小童们要高出半个头,他的长相看着颇为憨厚,眼中却是露出了些许狡黠,“那我要你读书写字,做得到吗?”
山豹忙不迭点头,“求求了,让我吃个饼子,是饼子,热乎的饼子,什么书吾都愿意读!”
身后的小童们都笑道,“舍人大哥,何必逗他,他都多大年纪了,怎么还能读书认字?”
另外的人告诉了这个舍人大哥,这几个賨人的事情,“那别饿着了,吾就只能分给你一个饼子,这还是吾自己的,其余的人都没有。”
“多谢,多谢!”山豹忙又背着手磕头,“我就要吃的,什么书都肯读!”
几个人捧着卷宗离开了此处,果然里头的人听到了吩咐,到了山豹面前喂给他,好家伙,山豹就着来人的手一下子就把饼给吃完了,险些咬到了来人的手,吃完了之后还有些不足,吧唧嘴没吃饱才惊觉,没有分给一起来的,“该死,该死!”
山豹很不好意思,“吾不该都吃了,明日吾的那份都分给你们!”
“还有什么明天,”其余的賨人兄弟唉声叹气,“吾等闹了这么一下,只怕是没有工可做的,阿豹汝没看到吗?一路来都是种田,吾等賨人不擅长这个,他们大概不会要我们。”
碳水的满足感让山豹顿时觉得身上暖洋洋的,对于任何事物都不存在畏惧了,“放心,不管是放羊还是捕猎,我都会做,真的不行,我也可以去杀人!”
这个饼子又热又好吃,山豹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饼子,从嘴巴到肚子里,一下子就都得到了满足,而且,似乎是一种感觉,一时间他的手臂和脚踝处的伤口都不疼了。
跪坐在尘埃之中,他下定决心,一定要留在这里,“吃饱饭!吃个够!”
少年带着一群童子朝着东北角走了半盏茶时分,又到了一处地方,此地建着二层高楼,内外三进的地方就有人把守,见到来的这些人只是查看了一番手中的竹简,也就放行了,到了内里,却没有人在。
此处房间三面都摆着架子,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许多竹简卷宗。
“这时候一定是去用晚饭了。吾等来太早了。”
“来早些也无妨,”为首的少年坐了下来,又趁着暮色还未完全侵染、夕阳余晖还算明亮的时候让大家摊开竹简,“各自的文书上有什么字不认得,趁着这时候问我就是。”
有一个圆脸的小女孩发问了,“舍人大哥,我的文书上字都认得了,只是还有这些数目,却不知如何,怎么算都算不得对。”
“西北第三仓库支取稻谷两百石,以准备做育秧之事……加上去年从南乡郡所得来的一千六百五十石稻谷,吾怎么算得,还是少了一百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