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听到林元不认得字,那人微微有些失望,但接下来问林元很仔细,看来是大家里被赶出来的,所以,以前是住在哪家,原籍在何处都一一问过,林元不知道原籍,倒是林老丈还记得。
“吾等是扶风郡泾阳县的。三十年前逃荒到梓潼郡,一直就在主家住着。”
“会做什么?”
林元自然是会耕田,管事又问其他人,林老丈也种田,但是他更擅长的是种菜,这个手艺原本是不会被赶出来的,但是一家几口从来都是整整齐齐的,那原来的主人家怕林老丈一个人孤单,故此非常心善地让他也一起跟出来了,不要家人四散嘛。
林元妻子王氏会纺织做一些针线活,这一家的水平还是挺高的,都可以直接发挥用处,而不是说还要培训什么技能,有些野人就是什么都不会,捕猎——那手艺,在汉中现在的用处不大。
管事对于林家相当满意,他已经打算好了这些人要分配到什么地方去干活,他笑眯眯打量林元的女儿们,“两个娃娃呢?”
林元忙弯腰,“都能帮忙,不管是除草还是绕丝线,都能干活,不会白吃饭!”他就怕两个女儿被嫌弃,“若是不方便,吾等嘴巴里扣一些给她们吃,不用单独再给。”
“认得字吗?会不会算数?”
没想到大女儿还真的认得几个字,管事拿了几张写满字的纸出来,交让大女儿来认。
大女儿不负期待,把“天、地、人”等几个简单都认出来了,至于说算数这就太难,完全看不懂。
饶是如此,管事也觉得不错,他朝着林元的大女儿点了点,告诉那个记笔的,“泾阳县林元大女,年八岁,略微认得几个字。记起来,大概上头还要这些人干活。”
林元很高兴,听这个意思,看来自己这家人都可以留下来了。
“好了,汝等来了,那就要听规矩,每日白日里要干活,也有时辰,每日都有任务,不可懈怠偷懒,汝三人,大概会分开各自干活,到了夜里的时候再一起住着。”
“汝等刚来,还要试用一些时间,两个月内妥当不偷懒,就留下来了。”
林元忙表示自己一定会做好,管事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林元还不明白,忙问道:“卖身契可是现在就画押?”
“什么卖身契?”管事奇道,“没有这个东西,”他抬头挺胸,很是骄傲说道,“吾等这里只有农工契,干活用的,汝等还没有这个资格画押这个。”
“快出去,”他不耐烦地摆摆手,将还处于懵懂状态的林元一家都赶了出去,“不要耽误吾等接下去点验的差事。”
林元一家五口人被赶了出去,这时候又有一个小童来引导,小童的身上穿着破布衣裳,但好歹是干干净净的,神色也大方,一点也不怕人,和林元一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带着他们走过了两排栅栏,解答了林元一家人好奇的几个问题,走了大概半里路,就到了一处巨大的房子面前。
那个房子很古怪,没有房顶,似乎是一个端端正正巨大的木盒子,“汝等就在此地等候着,你们是一家人,故此可以临时住在一处,”小童和门口的守卫对过了手里头的条子,将林元一家引入了房子里面,找到了上面标着字的一个房间。
这房间没有门,只有一个小小的洞口,像是山洞一般,里面不过是方圆二丈的空间,有一个小窗子对着外面采光,一点点光亮照进来,一切模模糊糊的,但并不是完全看不见。
“此处就是汝等的住所,汝等稍微歇息一二,等会有敲钟声响起,就是吃饭的时候了——不认得路无妨,只管跟着人一起去就是。”
那个小童还要去带下一批人,故此匆匆走了,没有留下来,林元等人面面相觑,主家怎么不安排活计,反而是先让大家住下?还分了这么一个房子过来?
两个女儿忙进去,王氏伸出手摸了摸,室内光线灰暗,看不清楚,她很惊讶,“地上都是稻草!”
林元望了望黑黢黢的过道,显然这个大房子内这时候只有自己这么一家,门口也有一些小童陆续走过去,带着同样和他懵懂的一户人家。
他踏步走入了属于自己的这个临时性小窝,触脚可及的是稻草那种松软的感觉,林老丈已经就地歪在了墙上,舒服地呻吟了起来,两个女儿在房内打了滚,又出去要看别的地方,林元小心,不许她们乱跑。
一家人寂寞无言,过了一刻钟,果然听到了铛铛铛的钟声响起,几个人一起出去,到了外头,果然见到了不少人陆陆续续汇集了起来,朝着某一个方向走去,林元跟上去才发觉像是自己所住着的这样大盒子一样的房子不知道有多少,密密麻麻整齐划一地隔着过道,极多。
几个人汇入了人流之中,到达了另外一处看着极为宽敞的厅堂,还没走到,两个女儿就闻到了久违的热食香味。
他们从蜀中一路前来,虽然都有吃的分派,但都是冷的饼子,一路上也没有那个条件吃热乎的,小女儿只觉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众人似乎自动分成了几个队伍等候着,也有人不明白规矩,朝着前面而去,被人呵斥回来,红着脸到后头乖乖排队。
林元左右看了看,就单单在这里等候的人,就不在数百人之下,他的身后陆陆续续也跟着来了不少人。
这又是和以前不一样,林元几个人跟着主家,但没有说是单独可以吃饭的,总是要吃主人剩下来的。
队伍很快,没多久就轮到了林元一家,前面热气腾腾的蒸笼后面有着几个人正在忙碌,看了林元一眼,就了然了这几个人的身份,“新来的?一家五口?”
林元点点头,那人从架子下面拿了一个巨大的陶碗出来,拿了五个黑黢黢但是热气腾腾的饼,又用筷子夹了两下咸菜碎末放在了陶碗的中间,“这个碗可不能丢了!”
他提醒林元,“吾可是认碗不认人的!”
林元这才注意到其余的各个人都拖家带口,各自都拿着碗或者是盆子来。
此处有着很宽敞的一个广场,天色还没有黑,大家就在夕阳下三两围在一起,席地吃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