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着粗气,示意和他一起拉车的几个人一同放下了绳子,这几个人有的年纪大花白头发,有的个头矮小才十多岁,长相容貌各异,唯一的区别,都是瘦骨嶙峋,脸色很不好看。
他们在队伍的前半部分,他们一停下来,身后的人也渐渐缓慢下了脚步,众人似乎约定了好一般,都想着在这个时候稍微停一停,官道上阳光晒不到,但不影响他们凑近了围在一起取暖。
人仰马翻自然不说,尤其是那些牲畜们,拉车的马和骡子口吐白沫,几条狗原本出发的时候十分激动,在队伍里来回跳跃跑动,可这么几日行进下来,也已经是累的走不动道了,只能被动栓在大车边上,见到大家都停了下来,也忙横躺下来,嘴里吐着舌头和热气。
林元的身后响起了一阵马蹄声,有人骑着马上来查看,见到林元等人在左近瘫坐了下来,笑骂道:“才几个时辰就走不动了,这力气太差!日后还怎么耕田?”
如此骂了几句,却也没有过分逼迫,只是扬声告诉众人,“休息一刻钟,就再出发,今个是一定要到渡口的,不到那里,又要在野外过夜!”
管事带着三五人一起到前头去探路了,探路和警戒是这个队伍的固定动作,管事们带着的这些人不仅仅是来押解,更是要保护整个队伍的安全。
他们身上都带着刀枪棍棒,说是打算要对付流寇和强盗,但队伍这么一路行来还颇为太平,除却在野外过夜的时候,打杀了几只野狼,野狼的皮毛还挂在他们的腰间,说要等着进城后再收拾了,做个围脖。
林元渴得不行,摇了摇手中竹筒,里头已经没有一滴水了,他正坐在官道边,见到山坡流出来的清水潺潺很是干净的样子,喉咙一动,忍不住口渴,于是弯下腰,趁着大家伙都在歇气的时候,爬到了河道边上的大石头,低下头倒了一竹筒的水。
水很冷,而且看着非常清澈,边上的积雪更是滴下许多水滴来,应该问题不大,林元有些犹豫,却又要拿起来抓紧喝了一口。
太渴了。
“汝在干什么?!”
拿着棍棒的一个人正走到了此处四下查看情况,见到林元正在水渠边上取水喝,马上喊了起来,气急败坏,“说了多少次,不可饮用生水!”
林元忙起身回到官道上,动作太急了险些跌倒,襟前撒了好些冷水,他忙赔笑,“实在是渴得很,故此才喝了一小口,”他忙把竹筒里盛着的水都倒在地上,表示自己绝不会再喝,又点头哈腰十分谦卑,“不敢再这样做了。”
“一路行来都有规矩,不可喝生水,这是最要紧的事情!”那人呵斥了几句,“拉肚子不怕,就怕汝等得了病,一路上可没有医工!”
“是,是,还请管事通融,不要处罚。”
林元不以为然,他才不相信这些都是奴婢、或者是一些流离失所没有田舍的贫农,管事们会安排什么医工救治,这些人都不值钱,特别是性命,死了就死了,谁会在乎?
之前林元一直住在梓潼县一大户人家刘氏的家中,平时里辛苦劳作,主人给了衣食,但若是生病了想要治病吃药,那是绝不可能的。奴婢们就像是这官道边上的杂草,死了,总会有新的继续生出来。
“不要叫我管事,我还不是管事,吾是‘农工’!”
“是是,农工,多多通融。”
那个被叫做农工的人见到林元如此低声下气,却也不好多说什么,而且林元又是在队伍的前面拉着最重的器械大车,一路上都是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绝不啰嗦什么。
他想了想,“倒了不许再喝,这一次放过汝,接下去若是再胡乱喝生水,明日的饭食就取消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