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文人来说,杀了自己,消灭自己的肉体这完全无所谓,但是要污蔑自己的学说不行,这是绝对机会跳脚的,对于李承的不屑一顾,一直镇定的张裕坐不住了,他迅速拍了一下桌案,语气激烈:“李君这是在侮辱于吾!”
“汝说自己会死于刀斧之下,吾以为不然。”
反正瞎说未来之事,随便自己怎么说就是,当神棍,这个事情李承弄得很溜,“今日吾入内,见到张从事的头顶还有云光四射,此乃是月亏转盈之相,绝不会就此被杀的。”
张裕这个人,大概率还是有些水平的,也不知道是从如何看出来自己会死在刑罚之下,不过如果是李承自己,也会觉得自己老是说一些虚无缥缈的预言,而且这些预言是让人很不乐意的乌鸦嘴,将来的下场不会是寿终正寝。
“继之还未见过张南和,未曾相面,就能判断出来其未来如何吗?”向朗奇道,“此未免太神奇了。”
“府君,吾会望气,却不必再看人之面相。”李承笑道,“却不知府君可否会予以让吾一观?”
向朗很是好奇,也很期待,“请继之试望之?”
“张从事,汝可是给向太守相过面罢?”李承笑道,“吾等君子之涉,汝之论断,不必说出来,先让吾看一看,如何?”
“如此的话,就请李君来行。”屏风后面的张裕闷声说道,他这会子的确也来了好奇心。
李承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向朗的头顶,在看那团压根就看不到的“气”,过了一会才神神秘秘说了八个字:“寿过八十,得封亭侯;藏书论道,世人敬仰。”
这本来就是向朗日后的结局和世人对他的评价。
向朗不敢置信,慢慢站了起来,他心中的确有努力收集各类书籍然后以供读书的士人的想法,可从未向着任何人透露过,世人都只是以为向朗酷爱收集书籍,却只有这个才第一次见面的李承来说透了自己的生平志愿。
对于向朗来说,什么封侯的,他并不在意,这是身外之物,但是对于自己的志向,他是很在意的。
许靖年岁大了,但是耳聪目明,一下子就听到了边上坐着的张裕发出了震惊低呼声,“此人!”而且再看向了向朗那震惊的面容,一下子就明白了什么,捻须笑道,“此事不必说,继之已经胜了!”
既然都是读书人的比赛,也不必担忧什么串通一气来糊弄旁人。
张裕没有说话,李承却是要乘胜追击,“张从事以为天下会归属于曹魏吗?”
“代汉者当涂高,此乃是图谶之第一也。”
“第一个意图称帝来应验此谶的,就是淮南袁术,其还号称仲家天子,最后还不是身败名裂,吐血身亡?临死的时候就连喝一口蜜水都不可得呢。”
李承讽刺笑道。
费诗咳嗽一番,他和周群还是在现场的,“请李君不要如此说话。”
太刻薄了。
“那吾问张从事,既然如今曹丕篡位称帝,汝以为其人寿数如何?”
李承直接就问曹丕的寿命是多少时候,张裕回答不了,“此非是吾能知晓也!”
“为什么?是因为汝未见过其人,还是以为曹丕乃是天子,不可胡乱揣度?”
张裕默然无语,他虽然因言获罪,但也不是没脑子之人,还在许靖和向朗面前直截了当说这个,“吾研学的乃是相面之术,未见过曹丕,不敢胡乱说之。”
“曹丕贪图大位,德不配位,必然遭殃,天要讨伐于他,吾知道他的结局,”李承笑道,“活不过四旬,汝敢相信吗?”
这个话当下的可信度,比起向朗那个就更低一些了,诸葛乔撇撇嘴,表示这是李承信口开河,“继之兄,曹丕篡位登基,乃是天子,享受天下养,富贵荣华,不至于如此早夭罢?”
四十岁之前就死,这就算是在汉代,也实在不是什么长寿的年龄。
“富贵荣华是不错,只是色是刮骨刀,酒是穿肠毒药,欲望乃是灭寿的冷水,富贵荣华之中不见得会是长寿。”
“况且,无德之人,如何能够坐上如此宝座呢?必然是会受到天地之势的反噬的。”
这个预言同样是无法证实,李承也只是这么一说,增加自己的神秘感,他又继续追问,“曹丕篡汉后,改雒阳为洛阳,从事以为,此可否是吉兆?”
“大汉尚火德,其故此用水德镇压。”这个问题张裕肯定是思考过的,所以他很自然地就说了出来,“更因为大王于西川称王,新南方是金火之相,用水德应验金水相生之道。”
“这话从五行循环相生相克的角度来看,倒是不错,只是吾以为图谶之术,一举一动无不彰显天地大道,曹丕其如此行为,反而证明了一件事。”
“何事?”张裕迅速问道。
“魏国之终。”
李承笑道,他拿起了许靖身边的纸笔,众人都一起围着过来,写下了“洛”字。
“洛字为三点,而如此三点,意味着曹氏之国,也只能承袭三代!”
这个绝对是爆炸性的大新闻,大家都不免想到按照李承刚才的话语,曹丕如今三十出头,活不过四十岁,岂不是就只有几年时间?
再加上后面两代,也绝不会有许多年份,难道这曹魏,真的非是天命所归之真命主?
这个消息太震惊了,许靖本来是想着压阵,看着李承大杀四方,压根就不需要自己送人情,乐得看热闹,但如此之说抛出来,太关键了,真的如此的话,将来之事完全可以再推翻认真谋划。
他颤颤巍巍站了起来,许游忙扶起,他越厨代庖,吩咐大家,“不许任何人进出此地!”
向朗等人知道许靖的意思,所谓谶语之术,从来都是模模糊糊的,非如此不能够证明神秘,而且从预言的角度来说,正如同刚才张裕所言,所谓天数,还有变数,变数一旦起来,恐怕就更加难以预测了。
而像是李承这样如此直接了当来说一个非常清楚的指向,是很难很难的。就好像周群和张裕,能够预测出来汉中之战得地失民,荆州会丢失的事情,已经是非常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