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以执勤为首要之务。
于是四人又坐了下来,刘备戎马半生,对于吃穿上并无什么追求,但今日尝了尝李家所准备佐酒的菜肴,忍不住连连点头称妙,成都虽然冬日未有下雪,深夜还是冷得刺骨,刘备坐下来,又吃了几杯酒,也不说什么正事,只是和大家伙说笑。
李承起初还担心刘备要问罪两人违禁喝酒之事,但是见到刘备自己也开始痛饮,于是也就放心下来。
赵襄不擅喝酒,喝了一口,于是要起身给众人筛酒温热,还是被李承抢了过来,“汝安坐就是,”李承笑道,“此等小事,焉能劳动汝之大驾!”
刘备笑吟吟得望着李承熟练地干活给大家倒酒,此子看着的确是会动手的,绝非是不辨五谷之人。
天虽冷,温酒入喉,室内又有小火炉点着,一点都不冷,刘备也不说自己来这里做什么,也是大大咧咧坐在地上,一手撑住翘起来的膝盖,而是先问李承,“继之刚才说的吾热血沸腾!荆州之事,如此真的可为否?”
“汝说的练兵和屯田之策,真的能够振兴荆州,以图中原吗?”
酒是最好的助兴佐料,刘备随和,李承自然也会愿意多说,“中原大乱,昔日刘景升软弱,将许多南下的士族和流民弃之不用,这就是最大的失误。”
不仅仅是这些,刘备也是如此,多年以来一直困居于新野小城,没有什么大的进步。
“在吾看来,人是最关键之事,如今人之外,在南郡上下,各处都缺人,但不缺土地了。”
“汉水和长江交汇之前的平原和沼泽地,”李承一手拿着耳杯,一手在地图上指指点点,“如此这些土地,或者因为战乱,或者是因为地势不行,虽然荒废不少,但只要排干河道稍加整理,就有出产,水稻之外其余的农作物也可以种植,吾等集中屯田,无需计较单块土地一定是否要种粮食,完全可以养鱼、菱角、莲藕等。”
集中农场化来进行农业开垦,就不用和普通农户一样,需要担忧如果不种主食一家子日后该怎么办,那些滩涂和湿地在刚开始的时候,可以围堰种一些水生植物和鱼类,出产肯定没有主粮高,不过比没有要强。
特别是芋头,是一种对于水需求量很大的农作物,这东西虽然难吃,平时没有人乐意吃这个玩意,但耐饥的效果非常好,荒年救灾或者是急行军的时候,非常有用,可以作为一种战略物资储备着的。
“这是荆州军最大的收获,在军事战斗之外的内容,只要是能够屯田成功,守住这些基业,以此为基地而往北讨伐,今日一县,明日一郡,如此久而久之,稳步推进,就能得到实效。”
军事战斗上的收获,那就是取得了胜利,标志着,曹操的军队并不是天下无敌的,而且和曹操的精锐相比较,还有比较大的差距,这其实也就是为什么刘备要训练白毦兵和虎步军的关键所在了。
“荆州的军需供给,绝不可再由蜀中来供应,三峡水道,绝非是坦途,前将军攻打樊城久而不克,若是后勤军需还稳妥,时间久了,还是有机会的。”
李承当然不会去说军事行动如何,他只是讲刚才的愿景,“而江北各处的屯田,吾之前禀告前将军,绝不可将这些地,尽数发卖出去,就算是价格再高也绝不可以,大王,以为,吾为何如此?”
“自然是为了避免田地被各家给拿走而赋税不得,”刘备点头,他对于李承的考校也不生气,反而是认真回答,“若是价高而卖走,他们的手段多得很,这无疑是饮鸩止渴。”
“正是,”李承喝完了杯中酒,放下了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先父病逝,在飞鸟庄留下了田地若干,这是大王所赐,而且吾也根据于此,免除了多年徭役田赋等,此乃是德政,吾如今又有官位军功在身,田地大概还是会免下去。吾必须要感谢大王。”
“吾虽然对汝父并无印象,”刘备老实坦诚说道,“但愿意跟随而南下,又在江陵城多年当差,此乃是应有之事,实在是江陵城到处田地都已经有了主人,分不出来多少给汝等跟随的有功之人。”
“这就是为何吾要如此的缘故!”李承笑道,“江北这些荒田,只要是经营几年,必然变成良田,若是如今被他们价高者得,那么必然和大局无关了。”
李承之前只是一个小小的守门吏之子,就可以免除三年徭役,家大业大官位大的士族们,可以找到一百个律法里面的规定,来避税漏税。
“故此,就算是顺丰号,吾等和糜三郎一同创办的商号,也绝没有归属他们的意思,都只是租种。所有权,自然还在大王这里,年年收租,和田税其实差不了多少。”
蔡黄王等家族所租的田租其实这几年都是收不上来的,已经尽数提前用掉了,但是顺丰号还可以给,李承也绝不会赖账,他很清楚,顺丰号给的军费越多,起码,江夏郡北部的屯田就会更安全。
糜信甚至都已经打算在最近几年屯田没有收益只有巨额支出的情况下,要把原本属于大家伙的收益也先都拿给荆州军,这个结果让关平很高兴。
“只要这些田地都属于大王的,那么日后无论是续租还是收回交给荆州军来屯田,亦或者是赏赐功臣,都能运转流畅了,不过吾以为,不可赏赐功臣,因为这些田地不合适没有出产,如此对于国家无益。”
“这些田地不是属于吾的,”刘备缓慢摇摇头,很坚决,“乃是国土,而非是吾私人之地,继之,其实应该要算属于汝来赢得的。”
他很清楚关羽之能,绝不会是注意到这么多征战之外的事情,能够有如此清晰的布局和节奏来处理这些事情,这一定是李承的才能,今日他证实了这一点,“继之大公无私,绝非寻常人。”
“大王谬赞,吾非是大公无私之人,只是吾知道公私两便的道理,”李承解释道,“顺丰号之创设,自然是为了赚钱,但也绝不会以损害国之利益为肥己之事,这一节,赤诚之心可表。”
刘备给李承倒了一碗酒,“继之请继续说下去。吾以为,继之似乎对着世家,并不是如何喜欢?这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