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来到马家，还是带着诚意前来的，刘璋的土地，都交给官府也并不是特别妥当，容易落人口舌，如果马家愿意，可以分一部分给他，当然不是免费的。
“一如江北土地如此料理，自然还是归属官府所有，马家可以租种。”
马良皱眉，“继之似乎并不想将田地之属，交给旁人？”
他是绝顶聪明之人，很敏锐得发现了李承做一系列事情，屯田，发卖出租的这些东西，似乎对于归属于谁很在意。
顺丰号是李承主创而来的，里头有关平和糜信两人，这两个人一文一武，足够可以左右整个荆州政局。只要李承说卖田，得到的粮草远远要比现在还要更多的多，燃眉之急能够解除后，剩余的那些归属给顺丰号，三家一起分了，只要按照市场价一起交付给官府，谁也没有意见。
可他却还是没有这么做，这让马连有些不理解，“继之一定要坚持田地归公吗？”
“是，”李承笑道，“后汉颓败，若是论起来，原因极多，但吾以为，最关键的就是开国的时候，光武皇帝没有抑制兼并土地，东曹掾乃是荆州人，这一点不会不知道吧？”
“请称呼吾为季常即可，”马良点点头，“南阳帝乡，豪强世家无数，阡陌连片，就连光武皇帝都震惊于他们的田地宽阔，旁人或许不知，那习珍的祖上，襄阳侯习郁如何显赫？吾等都是知道的。”
习郁昔日和刘秀同游襄阳一起梦见了苏岭山山神，后来因为大功而拜为襄阳侯，直接就将高阳池和苏岭山所有一片都交给了襄阳侯所有。
“官府凑够世家收不上赋税，寻常老百姓的田地为了逃避赋税，或者是因为年景不好，被迫把田都卖了出去，这样的话朝廷收入越来越少，各处的道路修缮、救灾赈灾等等都少了，再加上天灾人祸，越来越力不从心，如此为恶性循环。”
“蜀中豪富，”马良点点头，“昔日刘季玉坐拥宝地，却无法平定汉中的张鲁，除却汉中天险之外，蜀中的财力极多却无法用上，这才是最致命之事；而军师将军在成都主持支援大王和曹操的对战，其中花了多少心思，派了多少人，真的难以计算了。”
马良很唏嘘，他是非常清楚为什么诸葛亮如今在成都名声差不多和法正一般欠佳？
就是因为去年前年要支援汉中，除了就连女子都派上去运送粮草之外，他借着清理土地和统计人口两件大事情朝着蜀中的大族们狠狠得砍了好几刀，这里面荆州士族是十分积极的推动者，因为他们刚入蜀，并没有这些东西可以被剥夺。
清理土地和统计丁口，这两件事是最要人命的，马良解释说明，以广汉李家为例，他登记在成都县的户薄之中的奴仆人数为三十五人，“如此怎么可能？其中隐藏了多少人？”
“吾今日前去李朝府中，见到他的前厅之中，就不止如此人数！”李承笑道，“可见隐匿了多少人？”
“广汉李氏还是愿意跟随汉中王的，故此军师没有过于苛待，可其余的人，就没有那么自在了，”马良的语气之中透着一种幸灾乐祸，“靠着如此，才能够凑足了汉中之战的所有钱粮。”
难怪……难怪路上看到的大部分行人神色都还算自在，脸上也没有菜色，原来诸葛亮还是想着要打大户的主意，而非是去一味着压榨普通老百姓。
如果是压榨普通老百姓，无疑是一种非常短视的杀鸡取卵行为。
但其实对于蜀中大族们来说，这样的行为又是增加了他们暗暗要抵抗刘备政权的决心，算是一种双刃剑吧，很多时候不是都能找到两全其美人人满意的办法的。
“马家有多少奴仆？”
“二百人左右，”马良很坦然，“家中人口不少，故此需要许多奴仆，这也较之以往，也已经少了很多，毕竟没有田地可以安排人口。”
这个人数还真的不多，昔日蔡家的蔡骏，一口气就拿出来了二百私兵来江陵攻防战之中出力，凭借这个决断，蔡骏得到了长沙郡太守的职位，而且接下去也马上要入蜀了，毕竟长沙郡太守名不副实，接下去蜀郡可能还要分到两个郡来分而治之。
这里还需要一个太守，交给蔡骏眼下看来比较合适。
所以，荆楚士族来得太晚了，甚至比东州派都还要晚几十年，在蜀中没有拥有土地，当然就是非常乐见削弱和清算原本蜀中的地头蛇了。
地盘和资源就这么一点，成都平原再大也有边界，两汉四百多年蜀中都一直平稳，没有多少战乱，有主的这些田早就被分完了，刘备拿下刘璋，也只能把刘璋的那些死忠跟随者的田地予以没收，其实数量很少，他将这些田地分赐给重臣，还被赵云劝谏，不应该如此。
赵云其实应该是更体谅刘备实际上并没有属于自己的东西吧……这些田地少得可怜，分出去之后，要维持住益州各项事业的正常运转都艰难了。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老百姓的日子还可以，不会饿死；世家大族虽然被法正和诸葛亮联手整顿了一下，削弱了一点，但还是富得流油；官府彻底没钱。可能马谡那边并不是推托，而是真的短缺了。
“我以为，荆楚士族要为大王分忧，田地的事情，不能够再要了。”李承解释道，“大王所拥有的官田，应该要够多，如此的话，才能够安排有功的将士们。”
任何朝代都必须要对于立功的将士们给予足够的封赏，
“吾也知道此理，”马良点头认可李承的部分观点，但任何人都会想要土地，“继之如今还未成家立业，只要是家族一大，就会知道柴米油盐之贵了。”
从马良的角度来说，他已经很体谅李承，甚至对于刘备也是完全服从，他愿意按照李承所划定的游戏规则来办事，一样只要承租就可以，而且租金还愿意更高上许多。
马良的危机感很重，这点，让李承同样有了惺惺惜惺惺好汉惜好汉的感觉。
历史上的马良死于夷陵的大火，马谡失了街亭被斩杀，又丧失了荆州老家的根基，宜城马氏也在历史的长河之中消磨地无影无踪。
“刘季玉交出来的田地，吾以为可以分给众人租种，马家若是有兴趣，可以在蜀中推广双季稻。”
马良摇摇头，“不是吾不要，继之，军师已经设置了护田官和护堰官，官田的事务要统一打理，如果刘季玉的田地要被没收，也不会留给吾马家的。故此吾想着要于荆州老家那边再试试办法。”
李承一挑眉毛，诸葛亮要统一管理了？如此的话倒也情有可原，双季稻已经有成效，在蜀中也要迅速推开，没有什么手段能比官府自己的直接行政管理更有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