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入蜀,荆人日贵是对的,但是这也建立在荆楚士族远离了家乡,特别是荆州北部沦陷了后,就失去土壤,而等到执政团队的荆楚人才逐渐凋零后,蜀汉的日子也就到头了。
马家当然缺田地,他们跟随刘备入蜀,反而是错过了荆州军北伐的最大战果——江北那些不计可数的荒地。所以马良会有些不甘心,也是可以理解的,他是聪明人,很清楚现在的权势如果没有丰厚的土壤继续滋润培养着,最后凋零地会非常迅速。
“如此的话,其实马家应该要感谢吾才是,”李承笑道,“若是江陵丢失,荆州尽数归于江东,荆楚士族才是真正的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自然,荆楚之人都是要感谢继之,”马良点头认可李承的这个事情,“保护住了众人的家乡。”
“可为什么令弟要阻拦于吾之团练?”李承指出来了今日前来的目的,“团练兵跟随入蜀,竟然数月不得发放粮草了,成都县令一直推托,这对吗?”
马良微微一愣,“吾不知此事。”
“成都县令,是汝之亲弟,此事,不是东曹掾所授意的吗?”
马良连忙起身,摆手否认,“绝无此事,吾绝不会如此因私废公!”
他当然清楚李承这一次来问自己这个问题的理由所在,他之前提出来要改变一下宜城县那些土地的租赁方,一定是李承以为,自己的弟弟在自己的授意下,故意刁难随李承而来的团练兵。
成都县令马谡。
“吾信东曹掾,但,此事不能没有交代,”李承放下了茶盏,“吾的团练兵已经前往县衙了,今日征战讨伐曹军的有功之士,被县衙的衙役打了,如此之事,骇人听闻,吾虽然和东曹掾关系尚可,可正如马君所言,不可因私废公。”
李承的团练兵要和成都县衙起冲突了吗?马良并不相信李承的团练兵有如此厉害,“继之带了什么人去?”
“就只有汝飞鸟庄的人吗?”
“自然,这么些人,就够了。”
马良有些不信,他觉得李承的成功在于荆州军的强大和对于战机的敏锐把握,而不是在于李承有什么厉害的私兵。
他并不知道李承的团练能有多强,本来要迅速去制止此事,见到李承如此镇定有把握,马良也就坐了下来,觉得让李承接受一些坏现实,在成都之中并不是无往不利的,可能更有利于合作。“继之冲动了,此事若是吾知道,必然予以交涉,确保此事可以妥善解决。”
而不是现在这样撕破脸来办。
两人坐着的中间,就摆着一盆兰花,叶面墨绿油润,修长的叶子之中,几朵蜡黄嫩绿宛如蝴蝶一般的花朵迎风微微摆动,又有阵阵幽香弥散开来,虽然李承在喝茶,但若有似无之间,总还能闻到淡淡的香味。
李承没有回答马良的话,反而说起来了别的事情,“兰之猗猗,幽幽其芳。东曹掾家中许多兰花?”
“是,吾家各处都种兰草,以表志趣高洁向学之思。”马良的位置要比李承高,年龄也大,但是今日,似乎是李承在此占据主导,甚至还说起来了别的不相干话题,马良挑了挑他灰白色的眉毛,“继之来马家,不会就只是看兰花罢?若是喜爱,吾这里可赠与继之。”
“赏花就是赏花,君子不夺人所爱,此为然否?”
“的确。”
“荆州之事不能改。各家已经跟随关将军有不少年了,昔日虽然没有迅速归顺大王,但于攻打襄樊和保卫江陵之中,立下大功,所提供的粮草之多,足够让他们租种江北之地,江夏郡北部或许有一些,但那些地方乃是汉水和长江汇合之处,沼泽甚多,围湖淘水,修建堤坝,种植水稻,非五年不能建功,此地也不适合马家。”
马良很是遗憾,但正如他第一次见到李承就感谢过的内容,马氏能有子弟在宜城老家为县衙官吏,这已经是很不错的优待了,至于说江北之土不得分润,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昔日李承急切时在军中行此事,虽然消息没有掩饰保密,但马家在荆州的众人都无法做主,等到蜀中拿主意的人知道这事情的时候,关羽都已经大印了江陵攻防战,江北的土地也尽数都已经被荆州军尽数出租,马家只是拿了一点点的边角料。
“此事无法,吾也知道继之难做,”马良说道,他叹气再三,“可惜吾错过如此大事!”
“没有错过,虽然江北之地没了,可长沙郡还有,昔日潘濬家收缴的田地,已经没为了官田,若是效仿屯田之事,交给各位来打理,也是好事啊。”
这样的事情,似乎就没有什么吸引力了,在长沙郡,也就是又要和江东起冲突,必然没有在荆州军的保护下专心屯田来的效益更高,虽然潘家的田地应该都是良田,没看上,但马良还是勉强笑道,“多谢继之。”
看来马良对于这个不感兴趣,那么,“昔日刘季玉在益州各处的田地,东曹掾可有兴趣吗?”
马良心下微微一动,“此话怎么说?”
“刘季玉犯下大罪,无论身能否得免死罪,他的田产之物都要上交,当然,这必须交到大王来处置。”
“的确,”马良说道,他刚一会还以为李承要代刘璋来说项,意图用土地来收买马良来求情,这种事情马良是绝不会做的,他听到李承这么说,松了一口气,“继之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