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少日头,今日倒是一个难得的大晴天,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室外的松树依旧苍翠,薛思禀告了一声,从廊下走了进来,两三年不见,薛思长高了不少,看上去是一位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大郎,女郎吩咐奴婢过来禀告,外头有人联络频繁,里头之意,想要上表攻击大郎。”
“攻击吾什么?”李承懒洋洋说道,“说吾助纣为虐,包藏祸心,曲意奉承曹贼,毫无士族风骨吗?”
薛思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眼神之中都透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大郎都说对了。”
“大郎不想知道是哪些人吗?”
“吾猜测,大概是蜀中这些人,而不是荆州士族,是吧?”当然了,这些人不太可能会是身居高位之人,身居高位者都是嬉笑怒骂不于脸上,怎么可能会亲自动手来对付李承一个少年人?
他就算是建立再多的功劳,也是一位出身不高的少年人,不值得大佬们亲自出手。这倒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薛思很佩服,“大郎猜得不错,女郎来问,那打算怎么做?”
“不用担心,让他们去骂罢,”李承无所谓,两汉骂人不是家常便饭吗?
互相攻讦乃是在政坛必须要做的事情,太常见了,而且名声在李承看来不算特别重要的事情,两汉的政治也没有发展到大萌地步,被弹劾之人要马上停止工作闭门不出,李承就马上打算出门了,他已经得到了李朝的回信,说今日午后就在家等候大驾。
这个事情更重要,孙夫人的侍卫女兵们已经入住了,除却在赵襄那里的人之外,这边还留下来了一位首领,唤作孙真,并二十位女兵,崔夫人做了分派,十个人负责内室守卫,十个人负责迎来送往,李承家里原本就比较少的书卷气一下子就又被威武煞气给冲散了不少。
当然这些女兵侍卫们的年岁都不大,也正因为是如此,梁磊等人跑前面来借故禀告李承一些鸡毛蒜皮事情的机会更多了。
他走出了门厅,看着左右围住自己的四个女兵,几个人都很精干,皮肤微黑,但是说多漂亮,似乎也谈不上,手拿着刀身上穿着盔甲。
她们的架势,压根就不像是护卫,倒更像是押送李承一般,他环视一周,颇有些无奈,张图现在要承担更多的事情,不可能继续担任长随仆役的,随行的只有黄舍一个人,“吾自己可以前去的。”
“郡主和首领都交代了,李将军乃是吾等的主人,主人出行,怎么不好随身伺候,”为首的女兵笑道,“若是有宵小出没,吾等刚好可以为主人歼灭敌人。”
李承心想最大的危险就是你们……还帮我扫除障碍,别到时候一声令下朝着自己砍来就不错了。
梁磊迅速从门口边上冒头,他也带了三个青壮一起冲上来,“大郎!吾等也一同拱卫大郎出行。”
李承带着八个人浩浩荡荡出发了,到了李朝家中,世家的底蕴一下就看到了,到处都有仆役站着等候,牵马缰,迎接,护送,传令,都好像是机器一般有条不紊进行。
李承下马,才走到正门口,李朝就亲自迎接出来,可见通传之快,若不是知道李家绝非是和赵府一样武艺传家,李承一定以为广汉李家也有类似于军中消息通知的方式。
李朝是一个近视眼的四十多岁胖子,眉心微皱,眼睛眯起来行礼之后仔细看了看李承,又靠近走了两步才看清楚此人,两下见过礼,李承被邀请入内,果然和打打杀杀的李承家不一样,侍女奴仆都斯斯文文的,进退有度,李承抓住了给自己上茶的侍女,随口问了一句,“诗三百,一言以蔽之,为何?”
侍女微微一愣,随即回答,“思无邪也。”
“吾党之直者异于是,后面是什么?”
“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侍女对答如流。
李承心生佩服,对李朝笑道,“从事府中,人才济济,侍女也熟读诗经,真乃郑司农遗风也。”
已故大儒、学问家、大司农郑玄家中的侍婢都颇为通晓《毛诗》。一位婢女曾因违逆郑玄,被他惩罚长跪在台阶前。另一位婢女开玩笑对她说:“‘胡为乎泥中(引自《诗经·邶风·式微》,意为为什么跪在地上)?’”这个婢女回答:“‘薄言往愬,逢彼之怒(引自《诗经·邶风·柏舟》,意为向他报告事情,正赶上他发怒)。
李承夸奖李朝家中侍女调教有方,李朝自然满意,但还要谦逊,“非素质尚可者,不敢出来招待贵客。”
李承有求于人,自然不会空手前来,他拿了一卷东西前来,“从事家世渊源,经学之道,看来的确研究颇深,今日吾来没有算错,此乃是郑司农所著之《毛诗传笺》,是吾从许都之中所背诵归来,恰好赠给从事。”
郑玄治学以古文经学为主,兼采今文经学。他遍注儒家经典,以毕生精力整理古代文化遗产。著有《天文七政论》《中侯》等书,共百万余言,世称“郑学”,为汉代经学的集大成者,对于后世影响极大。
他曾跟随东汉著名经学家马融学习古文经,后来外出游学十多年,把握经书的源流,辨析学术,考溯源流,花费了很多精力整理篇章,条贯篇目,确定编排。为此,他搜求各家学说,仔细考订异同,进行归纳和判断,做了大量细致的工作。
郑玄的著作外头有一些,但很不全,恰好曹操还收集了不少,李承刚好借花献佛,记住了带出来,交给李朝这样的专业人士,是最合适的。
李朝不曾想李承一见面就给了如此大礼,他忙起身,整顿衣冠,朝着李承大礼参拜,李承端正受了,“此乃是为郑司农之学识而受,吾不谦让也。”
李朝接过了那册子,只见到里头密密麻麻不知道写了多少字,但开篇的关关雎鸠之章解释的道理和家中所存的残篇一模一样,更有无穷变化,李朝看得入神,李承咳嗽好几声才把他拉回到现实来,“此物太过珍贵了。”
“若是落在不识字的粗人手中,实在是浪费,而在从事手中,才能发挥巨大的作用。”李承笑道,“吾也有一事相求,”他说了李梦出嫁一事,需要请李朝出席,“既然同姓为李,可充本宗否?”
而且今日见到了李朝家中的侍女很不错,于是也要商借一些侍女到时候充场面,陪伴一下李梦,到时候护送出嫁之后就再度送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