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是建功了,功劳不小,这一点他自己也承认,但对于自己的使用和安排,身为君上会来亲自问当事人的意见,问他满不满意,这是很罕见的。
所谓雷霆雨露皆为君恩,可在这里完全没有,刘备不仅对于李承表达了足够的感激之情,而且给出的位置也足够好,只是李承觉得自己不需要这么好罢了。
无论如何,必须要表示感谢,而且让简雍来沟通也表示出了刘备处理此事的手腕灵活,万一李承是个愣头青,一口回绝或者是直接表示不满,如此的话,反而两边都尴尬。
“大功不可不赏,此事是应该做的。”
“请告诉大王,承年岁还小,身居长史之位,委实不敢,请大王另外选择职务。”
李承还是更喜欢种田,就好像是刚才和崔夫人吹牛的一样,“耕读传家”这个好的优良传统还是要坚持下去的。于是又说起了屯田双季稻的事情,他特意发问,“吾有一事不明,大王不担心蜀中豪门都掌握了更好的种植之术,势力越发强大吗?”
“与国有益,与民有益,大王找不到什么理由来反对此事。”简雍笑道,“只要是益州荆州之内,粮食多起来,总是好事。”
这个逻辑来说,的确是通的。
和简雍说话,很舒服,他半句埋怨都没有,一是出于他身为宾客所必须的素质,二来也是间接表达了刘备的态度,他绝没有将天子逊位实际上并没有死亡的坏消息,和李承在禅让之事中的作用怪罪。
“大人仁厚,乃是真明主,宪和公,如今外头议论纷纷,到处都有劝进之声,大王怎么还未有表示?”
“大王不愿意如此,奈何!”简雍叹气道,“尚书令都有如此遗奏了,大王上心却还是不愿意,他想着还要迅速整顿兵马,挥师北上,讨伐中原。”
“此事必须要做,”李承点点头,“非如此不能证明正朔,非如此不能收集天下义士之心。”
简雍微微一呆,“汝也赞同大王此举?”
刘备既然还各处阅兵整顿兵马,必然是还要北上的,“必然要做,非如此,怎么让天下人知道,大王是要扫除凶逆?”
“只是如今各处钱粮短缺啊……”
“声势务必要起来。”
“声势?”
“就好像如昔日荆州之变,大王也要亲征一般,必须要拿出态度来,不如此,如何彰显殿下对于荆州的渴求,不如此,如何让江东彻底畏惧呢?”
简雍听明白了,“不仅是汉中王,其余文武大臣也要一起上奏,跟随大王一同讨逆。”
这就是涉及到了政权的合法性问题了。
刘备只有锐意讨贼,才能宣明曹氏代汉是篡位之举,宣明曹氏是叛逆是贼子,才能证明天命并没有因为那个仪式上非常完整的禅让而转移,天下仍然是炎刘的天下,如此才算是正当其时。刘备的做法不算错,但是其他群臣的心思也是可以理解,眼下就要等一个最好的契机了。
至于其他的事情,简雍就不那么清楚了,他并非是十分的大才,但李承的意见他会去传达,只要是顺利被传达出去,有心人自然也就能注意上。
简雍走了,他去复命,此事还要再度沟通一些袭击,起码现在的李承,地位不算低了,刘备如此慎重对待,绝没有把李承当做一个普通的下属,而是把他作为了一个独立的个体看待,十分尊重李承的想法。
似乎还当做了一地诸侯来看待。
当然除却这些外面的事情,还有一些让崔夫人头疼的东西,简雍走了后,崔夫人正在核对账本,也于后面告诉了李承,“嫁妆!除却寻常东西,汝还有什么可拿出来的?”
“关家不缺这些吧?”
“关家是不缺这些,可吾李家的底气也要有所彰显,”崔夫人递给李承,能当李承的母亲也不是寻常人,她同样没有把那些钱财过多的放在心上,“要给汝姐准备一些将来都用得上的东西,可以流传给子孙的传家宝。”
“汝的学识!”
这太简单了,李承满口答应,“母亲且等着就是。”李梦除却日常会织布外,比较喜欢做一些手工活,这些东西,只要寻找到合适的方法,做起来不算很难。
孙夫人到底还是放下了身段到达了城内,王太子亲自出城迎接,两人抱头痛哭,一叙别情,孙夫人居于别院,并未住在王宫之中,对于这样似乎当妾室一样的待遇,一贯骄纵的她居然没有发飙,反而是在刘备来探视的时候,毫无什么怒色,只是如昔日一样的态度对答刘备,似乎不是分别了十来年的夫妻,而是刘备刚早上出门回来一样。
而且家中的带刀侍女们一概不见了。
刘备颇为惊奇,孙氏如此好相处的话,他倒是也愿意多陪陪她,昔日在荆州和江东,两人的恩爱时光还挺多的。
于是,一件看上去还颇为微妙的事情顺利结束,孙夫人也就住了下来,刘备时常探望,孙夫人其余的事情一概不啰嗦,只是告诉刘备,说是李承对于自己有大恩,出力甚多,希望刘备多赐给财物。
他没有多理会这些事情,最近几日正在家中写东西,不仅仅是要给姐姐的嫁妆,更有其他的东西要整理,许多许都带回来的记回来的,都要马上整理出来,留作他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