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无人可以支撑起这份大业,也只能是孔明汝来料理了,后继有人,吾可瞑目也。”
带着惋惜又释然的语气说完这个,法正不再言语,闭上了眼睛,这就真的没有话可以交代的了。诸葛亮略微等了等,见到他没有吩咐,起身拱手退了出去。
室外朔风缓缓吹过,让在室内感觉到气闷的诸葛亮感觉了些许凉爽,他在廊下想了一会,吩咐了医工好生看护。
他也不离开此地,就在法正所住的院落前厅处坐下一一开始办理尚书台的事务,他和法正一样,处理起来又快又稳,记忆力也是惊人,而且脾气还比法正要好许多,说话温和如沐春风,绝不会和尚书令一样待人严苛,锐利洞察人心之中却还带着许多宽仁,效率极高,才过了一个上午就已经将积累下来的政务处理了泰半。
到了下午时候,医工华洵来见,他是诸葛亮亲自从荆州军中调配而来的,起初的原因是为了让华洵把他所学所用所历练的战场医术传授到大司马府的军队之中,诸葛亮到江陵之后见到军报,惊奇于战斗减员的比例比汉中之战要低很多,仔细检视后发现是以华洵为首的医工们发挥了重大的作用,所以将其带回。
今日却不是讨论此事,而是诸葛亮要求华洵来看看法正的身子到底如何了。一见面,华洵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吾的医术实在浅薄,精通的乃是收拾残破躯体的缝合之术,”华洵艰难说道,“尚书令大概是肝症,吾无法下药。”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医工们早就提醒了刘备和朝中大臣,法正的身子已经败坏了,病症无药可救,除非北地的那位神医华佗还有可能治疗这种从未见过的疑难杂症。
华洵还说,“若是李长史在此,或许也能查看一二。”
“李长史?”诸葛亮一下子就想到了李承,“是李继之吗?”
“是,吾所干之事,止血、缝合、消毒大部分都是他传授的。”
“却也不知道何时归来……”诸葛亮微微沉思,他请华洵回去不必留在此地,尚书郎蒋琬拿了文书进来,禀告道:“都江堰修缮的费用大致出来了。”
“公琰,”诸葛亮和蒋琬讨论了一番修堤的事情,听到蒋琬一概昔日不理庶务的风格,心下甚至高兴,“汝来蜀中多日,可听闻零陵郡的新鲜事?”
“零陵郡一年双稻,今岁大丰收,”蒋琬笑道,“出产比去年多了三成,家中父老今年可以过一个安稳之年,此事还惊动了山中野人蛮夷,下山也要索求稻种,不过有一商行说让他们种植竹蔗不必种稻,愿意出钱粮来购买此物,竹蔗一年三熟,更适合种在山坡地之中。”
“商行?可是顺丰号?”
“军师也知道?”蒋琬奇道,不过这也算不得什么隐蔽之事,“乃是糜家所办,红玉糖的生意做的极大。”
还有江北的屯田,除却各大家之外,大部分荒地和滩涂地,都交给了顺丰号去办理,这个商号的名字能够让蜀中的重臣都知道,并不稀奇。
诸葛亮微微一笑,“山民下山,多了联系,总是好事,五溪蛮昔日就极听从大王,愿意随军作战,荆州之变,也颇多助力,顺丰号能够以此物和蛮人交好,更添助力。”
“连岁征伐,府库空虚,百姓日子过得艰苦,为今之计要与民休息。故此荆州的双季稻之事,试行有效,”蒋琬正色朝着诸葛亮拱手,“还请军师于蜀中也一力推开,一年之地若是能够多三成粮食,实在是救万民之良法也!”
这就是荆楚士族的能力所在了,建安二十三年,李承于自己的飞鸟庄和江鱼渚实验双季稻就有了成效,二十四年,荆州军的军屯也开始推行了双季稻,二十五年,荆州各处官府就开始大力宣扬和推广此事,这事情也有诸葛亮的一份功劳,他来江陵更是去了江鱼渚认真审核过后就在南郡各处都推行起来。
因为技术和农肥的不到位和不完善学习,不能够全方面做到精耕细作,但是增产已经是显而易见之事,这个时代之中人力是最不值钱的,能够在田地里多劳动一些时候就得到丰收,谁都愿意下死力气去干的。
对于小民们来说,多个三五斗粮食,那就是比谁做天子还要重要一百倍的事情。
诸葛亮点点头,“公琰此言甚有道理,蜀中天气湿热,按照双季稻之法,越热越好,故此公琰的故乡零陵郡可以增产不少,可如今成都左近的官田不多了,若是想要于此地推行,恐怕不容易。”
他思考的要更周全一些,官田不多,大部分都还是士族大户们的田地,这些田地增产出来,说实话,对于国家并没有多少益处,反而因为田地的出产更多,更容易让他们生出要侵占公田、良民自耕农田地的贪婪之心来。
此事要办,但目前似乎还差一个契机。
两人说了一些话,外面进来了一位随从,乃是侍中胡修之人,他和诸葛亮禀告了一个很关键的消息。
“荆州李继之,从中原返回了!”
“居然真的回来了?”诸葛亮颇为惊奇,如此千山万水,居然还能从许都平安归来,真的太出乎人意料,“人在何处?”
他有太多的问题要问了,无论是中原事务,还是他所钻研的双季稻之术,根据廖化和糜信的说法,此人极精通,必须要迅速见到此人,诸葛亮起身,“吾去见他!”
但是诸葛亮旋即又想到了尚书台此地,不能轻易离开,不仅仅是政务繁忙必须要处置积累下来的大事,更是要守在此处,等候法正的状态如何,并且及时向汉中王汇报。
“就在赵府,是翊军将军府。”胡修的随从还怕诸葛亮没听清楚,多解释了一下,“翊军将军随大王阅兵,不在家中,李继之先去见了赵家女郎。”
“哦……”诸葛亮微微一笑,“那且不急了。”
“仙翁、仙翁、”琴弦被人无意识地拨动着,发出了单调的声音,赵襄端坐正在抚琴,她显然是心有所思,故此不成曲调,从今年夏末跟随着诸葛亮一同返回蜀中来,她一直深居简出,甚少和外头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