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似乎也不是十分看重虚名不然的话,他不会提名名声狼藉的程昱来担任司空。
群臣都有封赏,徐庶被拜为了御史中丞,华歆是御史大夫,但接下去曹丕准备要重启官学,这个事情让给华歆来办,御史台的事情一时间分不开身,所以徐庶身为中丞,要把御史台的日常工作都抓起来。
这是今日面见皇帝的时候,天子亲口交代的,甚至皇帝言语之间也有一些明示,朝内外的臣子若有不法之事,徐庶必须要认真严肃地对待,不能宽宥任何一个人,“就算是有什么宗室,什么长辈,也是一概不得宽宥怠慢国法!”
徐庶很聪明,他一下子就懂了,皇帝要先弄死曹洪。骄横、贪婪、目无君上,简直是一个完美的打击模板。
他离开的时候,先去了御史台,将历年来群臣弹劾曹洪的奏章都收集起来,按照轻重缓急来分类,等着契机来的时候,就可以发动,曹洪本来就不是好鸟,仗着曹操的信任到处为非作歹,为人也小气,不体恤下属,早就是怨声载道了。
李承上两次不大不小的得罪了曹洪,曹丕居然一句明面上的呵斥都没有,其实早就表明了他的想法了,只是还要以代汉大业为重,故此拖延了下来。
徐庶自动前往魏王宫给曹操吊唁,以行动表达了自己的心意,于劝进事情上也相当突出,在石韬发动了之后,他也跟着大家一起提出了劝进,如此的话就得到了曹丕的赏识,这个过程在徐庶和李承的讨论之中是可能发生的。
曹丕不会抛弃士族,特别是颍川士族,但是他一定会找一些替代者来取代荀家或者是其他家族,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不是玩笑话,而是会实际上存在的。那么石韬抓住机会就可以脱颖而出,而徐庶只要表露出一些顺从之色,就足够担任要职,被皇帝信赖。
如此忙完了政务,徐庶回到家中的时候,老仆来报外面的消息,“天子要将雒阳改成‘洛阳’,以应大魏水德,更是要来克大汉的火德。但也有谣言起来了,还是从洛阳传来的。”
“什么谣言。”天子想要迁都,徐庶是知道的,因为自从在此地登基发生了许多不好的事情后,天子更不愿意住在建安皇帝昔日住过的又简陋又死了那么多人的宣室殿,新朝新气象,在雒阳重新起高殿也是应该的。
“洛字三点水,说曹氏江山,恐怕只有三代可以传承的福气。”
又是这一套东西,但是这一套东西这个时代之中,就是会很有很多人相信。
其实曹丕或许心内都觉得自己的曹魏还不够靠谱不然按照禅让的制度,曹魏已经取代了大汉,大汉已经消灭了还要浇水去克制它做什么?
这个事情透出了一种内心的不信任和恐慌,而相应的流言这样的起来,也是非常的恶毒,三点水,只有三代,只怕是曹丕自己个听到了,也要忍不住跳脚,再度失去了天子的气度风范。
“能有三代就极好了,天下还有数十代的天子吗?”徐庶笑道,“不过这样荒诞不经却又有道理的话,必然还是那个李继之散布出来的,他去什么地方了?居然敢去雒阳吗?”
“未有消息。”
李承白日飞升羽化登仙的谣言越来越夸张,有的人说他本来拄着拐杖,但是天降下五彩神光,他腿脚瞬间恢复如初;又有说有黑恶之龙前来封禅台闹事,李承正在飞升的紧要关头不能离开祭坛,只是扔出了青釭剑,一剑就将那个恶龙给斩杀,恶龙其实是朝内某位高官变化而来的,恶龙被杀,那个高官也死在了自己家中。
“那就是安然无恙了,如今风云际会,他是凤雏,只要寻得机会一飞冲天,日后龙凤相聚,做出来的事业是吾等不能企及的,”而且李承这样的人,居然没有被许都的繁华迷了眼,而是选择了义无反顾的离开,甚至在离开前完成了自己十几年来没有完成的梦想。这样的人,不仅值得羡慕,更是值得继续和他保持联络。
徐庶叹了一口气,透着些许羡慕和无奈,还有一种面对现实的苍凉,“罢了,沐浴更衣,吾要行礼。”
他换了一身素服,到了祭堂,上面并无其他,只有一块牌位“先母之位”。
徐庶跪在地上大礼参拜,伏着许久才起身,“母亲,儿子不孝,这么多年,于继之等人的鼎力相助下,直到如今,才将两个罪魁祸首尽数解决。”他的话语之中带着解脱,也有懊悔之后的怅然,更带着些许哽咽。
无论如何他没有放弃,这么多年来,还是咬住牙,坚持住了,坚持住了自己的信念。
“终于都死了,都死了。”
徐庶泪流满面,他在这个深夜之中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卸下了这些年所有的辛苦和疲惫。这么多年,隐忍和失望早就成为了生命之中的主旋律,他已经忘了自己还是一位意气风发敢怒敢笑的人物了。
无论如何,接下去就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徐庶哭了一阵子,心下痛快许多,他当然知道,若不是李承帮助,程昱绝无可能如此死了,甚至说,如此之人日后一定也是寿终正寝的。
“多谢继之,”徐庶喃喃说道,“都内、中原的顺丰号,生意会越做越大的。”
很多愚蠢之人,都相信李承乃是羽化登仙而去,故此留下了道袍银冠这些神仙之物被供奉在了卞太后花了重金修建的承仙观礼,许都之中传出来了更为夸张的谣言,说是“铁拐李”遗留下来的神仙之物,只要看上一眼,就可以延年益寿等如此云云。
甚至曹植也凑热闹写了一篇《瑞鹤赋》来怀念自己的友人怎样飞天了。
当然,大部分的人是不相信的,曹丕自然也不会相信,他是从朴素的角度来分析的,李承虽然的确是不好金银之物,但是自己赐给他的手稿、青釭剑等物都不见踪影,这些难道也随之上天了?显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安排了一直无所事事的曹植作为使节来询问曹芸呵斥一番希望得到,曹植望着同样憔悴的曹芸,叹了一口气,“继之到了何处,芸妹汝到底知不知?”
曹芸六神无主,依旧露出了她素日里那懦弱的一面,“吾怎么会知道外头之事?斋戒祈福之前和吾说话,和寻常说话并无差别,三哥,李君,真的是升天了吗?”
“或许不是,那一日最后见面,他和汝说了什么?有没有说吾来?”
“他说饮酒过度是会伤身的,让吾若是得空,劝三哥少饮酒,至少不要喝醉,如此的话,他还想多看看三哥能写下如何华丽之诗文。”曹芸又说道,“若让吾得空的时候,要多帮着甄夫人照看齐侯,吾说齐侯何须吾来照拂?此乃是吾多此一举也。”
“此外呢?”这些话有点像是交代后事,但又像是一些临别感言,曹植一时间分不太清楚。
“只是言明要去河东办理盐务,还要了吾的腰牌去,”曹芸战战兢兢的站了起来,“莫非是用吾的腰牌逃出去了?”
曹植摇摇头,“汝给的腰牌,还在馆舍之中。”
也不知道怎得,曹芸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她忍了许久的热泪终于滴了下来,或许起码李继之没有利用自己的意思,他的确是想和自己合作一起做生意的,只是没想到有突发之事发生了。
“他还写了一张纸条,和腰牌一起放在了一个锦囊之中。”
“是什么?”曹芸起身,泪眼婆娑带着许多期待说道,“是给吾的吗?”
“世间安得两全法——就只有这么一句了。”
曹叡一样不相信李承会这样的离开,在他的直觉之中感受到,李承不是一个无欲无求之人,成仙那一定是无所求了,李承还有所求,不然的话,绝不会这样为自己父子二人筹谋。
更不会还给自己也留下来了一个盒子。
现在曹叡的爵位还是齐侯,但朝中已经有大臣建议要明确尊卑,退位的建安皇帝都还有山阳公的爵位,难道身为天子之子,不如刘协?难道不应该称公,亦或者直接称王吗?
如此才算是尊卑有别。
曹叡并没有在其中如何发动,但的确是有所推波助澜,身为皇帝的长子,他压根就不需要刻意招揽什么,就有人会自动的贴上来,要向着自己献媚讨好。所以一时间朝内也是暗流涌动。
可这些人,也绝非是什么忠贞之士,俊才之秀啊……只可惜李兄长,才陪着自己这么些日子就逃开了,是他如此不看好自己的父皇吗?
给父皇的那个八字判词,听着的确不太吉利。
曹叡叹气,他凝神静气,打开了李承给自己的那个盒子,里面同样的有一张纸,同样写了八个字:
“三马食曹,三六而止。”
“嗯?这是何意?”曹叡狐疑说道,“难道这预示了吾之未来吗?”
《建安风骨》卷完毕,下一卷《花重锦官》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