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在群臣的山呼万岁之中,缓步走上了受禅台,仪式已经开始了,在华歆的宣读下,建安天子脱去了属于他的衮服,火把将半个天空都映红了,把天子的脸色映衬的也分外雪白。
华歆宣读了祭告天地的诏书:
“帝臣丕敢用玄牡昭告于皇皇后帝:汉历世二十有四,践年四百二十有六,四海困穷,三纲不立,五纬错行,灵祥并见,推术数者,虑之古道,咸以为天之历数,运终兹世,凡诸嘉祥民神之意,比昭有汉数终之极,魏家受命之符。汉主以神器宜授于臣,宪章有虞,致位于丕。丕震畏天命,虽休勿休。群公庶尹六事之人,外及将士,洎于蛮夷君长,佥曰:‘天命不可以辞拒,神器不可以久旷,群臣不可以无主,万机不可以无统。’丕祗承皇象,敢不钦承。卜之守龟,兆有大横,筮之三易,兆有革兆,谨择元日,与群寮登坛受帝玺绶,告类于尔大神;唯尔有神,尚飨永吉,兆民之望,祚于有魏世享。”
天命不可以辞拒,神器不可以久旷,群臣不可以无主,万机不可以无统。这就是曹丕即位的四个大理由。
传国玉玺应该要由程昱奉上,因为他一直在三辞三让的过程之中看护传国玉玺,是有大功的。
可今日他居然没有出现在规定的时间和规定的地点完成自己的使命,这是让人非常奇怪的,不过现在没有人理会谁没有到场,也没有多余的功夫去找他,尚书令陈群马上启动了预备方案,让德高望重又是当代大儒的邯郸淳来递给曹丕。
白发苍苍年岁极高人瑞一般从汉顺帝时期就出生的邯郸淳作为传印使,这样的现场的确也是很让人唏嘘,昔日的大汉王朝就好像是行将就木的邯郸淳一般,无论是才华多少厉害,学识多少丰厚,都避免不了日薄西山,腐朽溃败,如今的确到了改朝换代的时候了。
特别是正值壮年的曹丕英气勃勃地站在受禅台上的样子,众人更是察觉到了这种生机和衰老的区别,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气氛热烈,众人再次山呼万岁,将礼仪之事彻底确定下来。
皇帝曹丕改延康元年为黄初元年,国号为魏,大赦天下。
原来的大汉天子刘协,以河内郡的山阳县,封刘协为山阳公,以山阳的浊鹿城为都,食邑一万户,位在诸侯王之上,奏事不称臣,受诏不拜,并允许在封地奉汉正朔和服色,建汉宗庙以奉汉祀。刘协四个之前被封为王的皇子降为列侯。曹丕追尊曹操为武皇帝,庙号太祖。
曹丕对于能够懂得天时,并且愿意顺水推舟把这一套东西都完整地走下来,让仪式变得圆满的前任刘协很是客气,亲自告诉刘协,“天下之珍,当与山阳共之。”
刘协于封禅台下叩拜之后,就迅速被引入了别院,后面是属于新皇帝曹丕的表演现场,他不适合在现场继续出现,当然,他也不再适合居于未央宫中了,刘协的神色的确轻松了下来,整个人看着更年轻了些,他回到了别院之中,看着穿回了寻常衣裳的曹节,叹气说道,“殚精竭虑如此多年,终于可以过几日松快日子了。”
仪式闹了半天,刘协也是困顿无比,和曹节说了一会话,就躺下准备休息,只是没过多久,曹洪复又带着士兵急匆匆闯了进来,山阳公被吓得在榻上瑟瑟发抖,大魏皇帝这是要马上斩草除根,都不打算再过几夜吗?
曹节拦住了众人继续闯入,“曹子廉,汝要做什么!”曹节虽然改去了皇后服饰,但还是气度非凡,“汝要造反吗?皇帝刚刚册封山阳公!”
“皇——夫人勿忧,勿忧,绝非是吾鲁莽,出现了大变故,”曹洪唯唯,“丁仪丁翼意图在受禅大典上闹事,皇帝陛下大怒,彻查此事发现此事和李承断不了关系,李承可能拿着盖有传国玉玺的诏书为非作乱了!臣奉命前来搜查,是否在山阳公此处。”
“胡言乱语!”
曹节怒道,“汝在这里胡说什么?李承乃是皇帝的使节,又是山阳公的禅让使,怎么会在此处?而且玉玺早早交了出去,又怎么会和山阳公又有任何关系!”简直就是来无理取闹,而且无理取闹也就算了,只怕是曹洪搜查是假,要来害人是真,自家丈夫这些日子唯一担忧的,也就是这个。
曹洪不理会呵斥,到底还是进去搜查了一番,出来才告诉曹节,“李承在馆舍为天子祈福,可人居然就此不见了!”
“怎么会不见了?”曹节讽刺道,“难道还变成仙鹤,飞到天上去不成?”
“今日有如此大事要做,汝等都是大魏之新重臣,不想着加官进爵互相庆祝,怎么还有空去管一介小官?”
曹洪见搜不到人,有些惭愧,于是耐着性子和曹节解释了几句,“陛下登台受禅,正在焚烧奏表的时候,又刮起了黑色旋风,将各处火炬吹灭泰半,陛下受了惊,下了高台,丁家兄弟于私密处竟然拉起了一些造反之人,就在台下攻击陛下!”
曹节和刘协对视一眼,这到底是怎么选的日子?怎么这样的日子里,又有黑旋风,又有人作乱的?
许芝不是自诩精通天人感应之说吗?怎么在如此重要的日子里发生这样多的坏事情。
刘协坐在床榻上,突然之间就笑了起来,起初只是微微苦笑,后面就变成了开怀大笑,随即又变成了哈哈狂笑,满殿嫔妃姬妾不免面面相觑,就怕这位逊位的皇帝今日受不了打击,发疯了。
曹节让姬妾们带着刘协的儿女下去,只留下了夫妻二人,“陛下,为何如此……难道丁仪之事,乃是陛下所安排的?”
这样的行为如果真的是刘协所偷偷为之,日后曹洪必然还要前来,那时候是否能保全自身,就真的难说了。
“绝无此事,”刘协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吾身处深宫之中,无半点爪牙于外,怎么可能使唤得动丁仪等人?而且行如此之事,吾又有什么得力之处?只是想到今日如此吉庆之时,皇帝初登大宝,就有这样晦气之事,却不知新皇帝的脸上是什么表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