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真和夏侯惇本来都是尸山血海之中厮杀出来的宿将,可见到了曹皇后如此气势,身子微微一震,虽然刀剑在手,却不及面前的女子来得更刚烈一些。
她又盯住了李承,更是喝骂道:“汝乃是皇叔之臣,不思报效大汉天下,反而谋求富贵,助纣为虐,欺凌君上,枉顾大义,更是如丧家之犬,东突西顾,卖主求荣,谄媚之极!”
被人如此喝骂,就连曹真和夏侯惇都有些受不住,只觉得颇为羞愧,但是李承脸色如常,在曹皇后气势逼人的辱骂声之中,泰然若素,一点羞愧之心都没有。
曹真和夏侯惇等随从之臣们见到李承颇有唾面自干的样子,顿起佩服之心,此人的脸皮真的极厚了……
李承不慌乱,十分悠闲,反而朝着天子拱手,提醒皇帝要发挥一下作用了,皇帝不发话,今日又是很难堪的局面,难道自己又要围住曹皇后夺过玉玺吗?太没礼貌了。
“请陛下做主。”
“皇后,汝辛苦了,”刘协叹了一口气,起身对着皇后温和说道,“把传国玉玺交给议曹,吾等休养,无需过问如此之事了。”
曹皇后为之气结,她不想到天子已经投降了,但是她也明白自己能够在虎狼之中还如此镇定,也是因为自己乃是昔日魏王之女,如今魏王之妹的身份,不是因为自己是皇后。
如此场景,她也只能是如此发泄一番,但是于事无补,一个单独的个人,在如此大势之中,怎么可能改变什么呢?
她拿起了宝座之侧摆放着的一个朱红檀木盒子,丢给了李承,十分气愤,“汝拿去就是,就等着看汝,看汝等贼人,如何靠这传国玉玺,加官进爵、拜相封侯!”
曹皇后赌气离去,夏侯惇见到大事已成,大喜过望,上前就要夺过那盒子,李承将盒子放在腋下,转身就抽出青釭剑来,“怎么,前将军欲和吾争功吗?”
他举起了长剑遥遥指向了夏侯惇,夏侯惇猝不及防,险些忘了李承才是独揽此事便宜行事之人,想要暴怒,却又忍住,“汝拿着此物要做什么!”
“自然是日后要献给大王,只是如今还不行,天子到底还是天子,未曾退位,此物不可交给旁人,若有人藉此物来胡乱行事,”李承说道,手中的青釭剑微微摇晃,似乎下一个招数,就要杀人了,“前将军退下吧,此地无需汝等了。”
夏侯惇气得半死,若非是因为有魏王之令,他也想要向曹洪学习,和李承拼命了。
曹真颇为好奇,这个李承今日到处在得罪人,不仅是让曹洪难堪,现在又刺激夏侯惇,另外逼迫天子交出玉玺,这里又得罪了天子,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似乎对着这些人毫无畏惧?
似乎在找死啊……但曹真也不啰嗦,只是小心提建议:“议曹,此物不可交给那符宝郎祖弼!”
祖弼更是激烈,若不是李承拦着,只怕是曹洪马上就杀了此人,到时候反复因为这个事情杀人就不好了。而李承若是敢再次交给祖弼保管,就说明这个人根本就不是真心为了魏王的大业,而是要于其中捣鬼。
“是要议曹自己放着吗?”如果是为了争功,李承自己放着的确是最好的,比起任何人来献给魏王都更能彰显他的巨大功劳。
但是曹真也很不爽,合着群臣逼宫这么久这么多次,气氛都烘托到如此地步了,天子是最后你劝的,玉玺还是你拿的,其余的人都白干活了?
功劳都是你拿,其他的人都干瞪眼?还要背负骂名,好处,都给你一股脑儿地摘桃子了?
这合适吗?
“自然也不该是吾,”曹真大放光彩的时候不是在现在,他现在只是一个中领将军,小卡拉米罢了,四方四征将军都没轮到,李承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中,无需对他太过于尊敬,但是刚才李承先后得罪了夏侯惇和曹洪,如果还要继续得罪曹真,乃至于一直在都中戍卫的曹休,那就是完全没必要了。
“只不过,大王命吾来处置此事,那就是为了保证万全,内外关防护卫之事,吾无需依靠,但未得天子最新的命令,玉玺由吾代为保管,中领将军请速速通传大王此事,让大王宽心。”
这是要分功劳给曹真了,曹真心下暗暗点头,魏王知道此事,必然会非常高兴。
“请中领将军放心,吾就在此处等候,等候魏王之命,宫闱之中事务,请君多多照看,关键时候,若是再有人在宫中死了或者会被杀了,天下之人又要侧目,如此的话,对着大事不利!”
他又问夏侯尚,“问清楚外头的诏书拟定好了吗?速速传入内,请天子亲自写一遍。”
只有皇帝亲自撰写的诏书,才能够彰显这转让天下的诚意和真心。
通过何种形式名正言顺地取代汉朝的统治,是最棘手的问题。
因为,曹操的发迹,毕竟是在借“奉天子以令不臣”这一“扶汉”之名的基础上,奠定其“九合诸侯”地位的,曹丕早期同样践行拥汉之举,在其创作的《临高台》中,便有“行为臣,当尽忠,愿令皇帝陛下三千岁,宜居此宫”的诗句。
曹操在马上扶汉、拥汉,甚至临死之前还说自己“当为汉臣”,曹丕自然不能在马上灭汉、代汉。商周革命的方式不足效仿,如何打造令人信服的代汉程序就显得至关重要。
所以诏书就由重臣时任侍中、主掌典礼制度的卫觊来出具。“幸赖武王德膺符运,奋扬神武,芟夷凶暴,清定区夏,保庇皇家。今王缵承前绪,至德光昭,御衡不迷,布德优远,声教被四海,仁风扇鬼区。”两位魏王都是功盖寰宇的,这一点必须要确认。
后面就又说起了历史上的传承和典故,禅让一事,自古有之,“昔虞舜有大功二十,而放勋禅以天下;大禹有疏导之绩,而重华禅以帝位。汉承尧运,有传圣之义,加顺灵祗,绍天明命,厘降二女,以嫔于魏。”为了让尧舜之事更像那么一回事,曹丕还纳了天子的两位女儿作为嫔妃,如此的更是照应了娥皇女英的典故。
李承看了这个诏书,真觉得世人之才绝不可小看,卫觊在汉末时代之中,根本就不算是什么著名人物,也未曾列入当时名家和建安七子的名号之中,但他把这个让位的诏书写得如此有理有据,这就是真的很难了。
卫觊开宗明义地提出“天命不于常,帝王不一姓”,这是汉魏能够易代的逻辑起点,天子不可能永远姓刘,那么不然之前的夏商周又该如何解释?
在这一基础之上,卫觊提出东汉德衰,至董卓之乱后已没有一寸土地是汉土、一个百姓是汉民,若不是曹操“奋扬神武”,汉室早已在乱世中灭亡,这是曹氏的功业。汉室被认为继承的是尧运,卫觊进而引用尧舜禹禅位的旧事,认为汉室应当与先古圣君一样有“传圣之义”。因此,寻找有德之君并禅位本就是汉献帝的本分,而曹丕恰恰便是那位有德之人。
整篇文章非常流畅,道理清楚,结构完整,三代之前的圣王如何传承天下的制度,萧规曹随,刚好可以用在现代。
李承心内微微一哂的,只是最后这一个部分太搞笑了一些,你曹丕算什么有德之人?简直是让人忍俊不禁。
或许卫觊也只能是从这个角度来讲,难道还能说曹丕对于国家有大功吗?这一点到底有没有大功,刚才曹皇后已经痛骂过了。
天子将表章拿起,也不细看,认命抄写,虽然曹真退下,可其余的羽林卫都还驻守在殿门处。
李承端起了那个红木盒子,小心得打开,里头果然有一枚小小的玉印,方圆四寸,上面有五龙交纽,其中一龙头缺失,用黄金补全了,昔日王莽篡汉,问王太后索取玉玺,王太后怒而掷之,说是让传国玉玺碎了一角,原来不是玉玺的印角,而是上面的五龙之角。
这就是千百年来,人们孜孜不倦所求的传国玉玺吗?
秦王政十九年,秦破赵,得和氏璧。后统一天下,嬴政称始皇帝,命李斯取和氏璧用小篆雕刻传国玉玺,正面刻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虫鸟篆字,由玉工孙寿刻于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