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从呼呼大睡之中醒过来,迷迷糊糊之中做了好些梦,别的都忘了,只是记得有一个浑身雪白的人拿着长矛一直在捅自己的左脚,他被束缚住,挣脱不开,就连脚也动不了,他睁开了眼睛,只觉得自己的左脚踝包裹着厚厚的一层包扎,还在隐隐发疼。
“李君醒了?”李承的眼前又展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赫然又是华佗,华佗神采奕奕,十分自信,他感觉到自己的能力终于派上了用场,“已经给李君包扎好了。”
“汝怎么又来此处?”李承瞠目结舌,“吾不是叫汝速速出城,不要在此地逗留吗?”
丁奉在门口解释,说是华佗要制药,那个药的配方颇为复杂,其中几味药只有许都这样的大城才有,刚好就又回来了。
也罢,受伤了,还是要靠谱的医生来处理才最合适,李承点点头谢过了华佗,“吾的脚,可有大碍?”
华佗说道:“只是崴了脚,并无大碍,休养十几日,必能复原。”
“胡说八道!”李承呵斥道,“明明是骨折,只怕是数月都不能行动了!”
换成了华佗瞠目结舌,但是他看都懂了李承别有用意的眼神,迅速改口——被曹操反复折磨过后的华佗开始不那么较真和坚持原则了,“嗯嗯,的确如此,李君的脚踝之骨头尽数粉碎,非数月,不能休养回来,就算是休养好了,也只怕这一辈子是不能骑马,而只能坐车了。”
华佗的添油加醋让李承非常满意,他难过叹息道,“如此的话,就只能老实休养了。”他对着第二日来探视的宫苑令也是如此惋惜说道,“恐怕要跟随大王前去雒阳之事,不得成行了。”
宫苑令还解释了一番,说是虽然被曹彰所撞,但他又分派到了紧要的军务,故此曹彰没时间来赔礼道歉,大王赏赐了一些名贵药材和钱物来,让李承好生休养。
李承心下微微冷笑,曹丕尊重不尊重人,从这样的事情里都看的出来,之前自己被曹洪所辱,他也只是安慰几句,如今更是来都不来了,可见其人如何。
脸上却是露出了感激涕零的表情来,还让丁奉一定要送出去,曹丕这一次没有发问什么事情,那么说明,吴质的归来,让曹丕觉得自己不再那么重要了,甚至就连这样被撞伤都没有任何说话可以交代。
这是一件好事。
不多会,张图进来告诉了李承,说是上陵使石韬的奏表到了。宫内抄了一份过来,魏王让李承也看看。
“祥瑞?”李承摆摆手,示意自己不看,具体的内容都是他写给石广元的,怎么会不知道?
他的嘴角露出了一抹讽刺之笑,仰面躺在了榻上,神色懒洋洋的,“以此来劝进,魏王应该会非常高兴的。”
天人感应,天人合一。
人人都在等待那个关键时刻的到来,但是人人都以为还不到时候。
魏武王的尸骨才运到邺城去准备下葬,轲比能之乱也没有平息,而南阳太守杨俊,在俞涉谋反名单之中的那个人,一直上折子表示自己是被冤枉的,但是压根就没有入都亲自解释,虽然尚书台已经几次下令让他入都述职,但是杨俊店都没有前来。
这是小事情,但也隐隐是一个隐患,南阳太守就是宛城,这里已经被关羽弄过一次了,万一没处理好,关羽或许又可以,更不必说,俞涉谋反案,也没有完全了结。
但这时候,从入都投靠曹魏一直以来都是默默无闻的颍川石韬石广元,率先就提出了祥瑞之说,他以一个送丧使的身份来说了邺城的与众不同,突然有了很多吉兆:
“每日辰时起,白鹤云集铜雀台上,五色祥云穿梭其中,半空之中有鼓乐声,”
“高陵四下碧树芳华,吉穴下葬之日,有黄龙腾天,白鹿、白兔、白蛇等瑞兽三跪九叩后翩然离去……”
石韬简直是在写玄幻小说,但是也就是因为李承的交代,他才不得不如此行事,不过,石韬到底还是要点脸的,也知道第一次提起这个事情,不能够太夸张,捏着鼻子写完了前面部分之后,他在奏表的最后结论阶段只是隐晦得表达:“请魏王早日正天下之景,以应祥瑞。”
什么正位?现在魏王还要正什么位?石韬的话不言而喻,曹丕没有直接对于表章表达了什么意见,不过,他只是给石韬和夏侯尚升了官,石韬正式接替夏侯惇,担任了河南尹的职位,而非是遥领乃实授,并且兼任九卿之一的xx,更是得了佑德将军的封号,要求他迅速改建雒阳城,修缮起来。
而夏侯尚更是了不得,以护送灵枢有功,一跃封侯,平陵亭侯!
而众人似乎才惊觉出来了不一般的味道,原来是魏王是早就有了这等心思了,只是他不便亲自主动表示出来,通过嘉奖这两位,一下子众人就都知道了曹丕的心思如何。
于是奏章如同雪花一般纷纷上来,九州四海,内外臣子,文臣武将,都似乎长了同一张嘴巴和同一个心思,那就是要速速劝曹丕要正位。
而这其中,清河崔氏崔琳更是迅速出击,他脱身后,上折子给了天子,说天子德不配位,九州万国无一人是汉臣,语气不是很好听得提出来了一个事实,“若非是武王扬鞭,天下板荡,大汉早就不复所有了!”
众人这才惊觉,劝曹丕正位之前,还是需要先让天子心甘情愿退位才行。
建安二十五年,从曹操之死拉开了曹魏代汉的序幕,往日里天子刘协是不可能收到表章的,但是华歆特意将所有劝天子退位的表章尽数送入了宣室殿,就是让天子看看,天下的民心到底是在何处。
“放肆!放肆!”刘协气得浑身发抖,将那些奏表尽数扫落下地,但是“无德之君”“汉室衰亡”“代汉者当涂高”等等词句,却一直映入了他的脑海之中,他怒视那些呆如木鸡但一直监视自己的宫娥内侍们,“汝等都是乱臣贼子!”
“乱臣贼子!”
宫娥内侍们半低着头,不发一语,刘协原本虚假的认为大汉江山千秋万代香火不绝的幻象,在这一刻就彻底被戳破了,他声嘶力竭得骂了许久,在往日之中半句都不敢提的曹操和曹丕等人,刘协也终于忍不住开始怒骂出声了,呵斥曹氏诸人犯上作乱,他们要篡汉,日后必然不得好死。
只是他的脾气就算是如此宣泄出来了,但竟然无半人理会,就连劝解或者还是阻拦之人都没有,一个人没有存在感,做任何事情都被人如此冷漠对待,才是最心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