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灵枢的车驾北上悄无声息地出发的确是不错,而且这个暗暗行事偷袭轲比能的计谋也很是精彩,颇有瞒天过海神出鬼没之能,如此行事,必然大获成功。
而且轲比能根本就不会在关内停留太久,按照他的行事风格,劫掠一番,得到想要的粮草人口物资后就会心满意足地离开,若是来得及,必然可以击溃其之后路;若是来不及,尾随他的大军把他们送出去,礼送出境,宣称是自己努力得来的,也是不小的功劳。
不过司马懿听着怎么不对劲,这样阴险又掩盖旗号,在兵法上是非常没错的,但是听着好像是自己更擅长的作战风格啊,怎么会如此正中下怀,让司马懿恍惚之间认为石韬真的是自己第一知己,竟然能够出如此贴合自己心意的计谋!
只是稍微诡异了一些……司马懿默然,他之前在曹操时代,是不愿意办案子得罪人的,所以才会假借摔伤而逃避,可如今曹丕即位,那么最好的办法当然是迅速恢复身体,回到曹丕身边,作为任何事情驱使都可以,而不是要离开中枢。
可此事,到底是石韬的意思,还是说是新王的意思?
“此事,中郎将可是听过大王的口风?”到底是谁的意思,这个还是要问清楚的。
“大王感叹身边无人可用,如此大事,非心腹之人不得担任,故此吾想着要为大王分忧,但又恐中庶子身子未曾恢复,故此前来先问候一二,若是不成,大王恐怕还是要派遣宗亲将领前去的。”
对于曹丕来说,当然是宗亲将领也足够信任的,只是石某人还多说了一句,“说不得,或许要让临淄侯、哦,现在是宋侯了,让他领兵出征,只是如此,大王心下更是难安啊。”
司马懿心内很清楚,曹丕当然不会这样让曹植如此时候外出的,更是带兵外出的话,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要知道黄须儿都需要他速速回来奔丧,所谓的奔丧,为了孝道,另外,自然就能够隔断曹彰和军队的关系了。
石韬看到了司马懿在犹豫不决,于是又加了一句,“中庶子,吾等可要为大王分忧啊。”
司马懿现在根本就无法分辨这个事情到底是曹丕的意思还是这个石广元的意思,不过他素来多思,想着和石韬素日里没有冲突或者利益纠葛,其没必要陷害或者是捧着自己,这样的话一思索,就可能真的是曹丕的意思,因为如果是石韬提出如此计谋,那么新王一定会想,大概率是自己这个最亲密的好友,合适做这个。
这位新王,帝王心术,可谓是可怕,不直接来问自己,反而是让不相干的人来问,若是自己不愿意,或许曹丕面上不露,但是内心,恐怕就有芥蒂了。
司马懿暗叹一声,前些日子自己还和妻子张春华说自己更愿意去地方为官或者是平息叛乱这样的实事,没想到今日真的应验了,石韬盯着自己,压根就找不到什么理由来推托,既然是大概率认定乃是曹丕的意思,那他就没有回绝的道理,何况石韬也出了如此合适的计谋,自己顺着这个思路去办,无论如何都不会办坏了。
“多谢校尉提点,懿自然愿意奉命,”司马懿正气凛然,“此去邺城,还要和校尉共事,还请多多照拂。”
石韬干笑一声,心下对于司马懿却是又高看了一分,“中庶子乃是新王密友,吾虽然为颍川士族,可不算是他们那一伙的,素日里也不算有多交往,接下去吾之身家性命,倒是要托付给河内司马氏了——请中庶子放心,吾明日就进宫,告诉大王这个喜事,中庶子奋勇挂帅,大王必然心情极为愉悦的。”
这话的意思,司马懿更是听出来了,自己赴任,大王才会愉悦,可若是拒绝了不去呢?那么大概率就会怫然不悦吧。
送走了石韬,李承也不打算再见人了,虽然各家也有人来打听消息——主要是问诏狱之中的人如何处置,李承现在不明白到底曹丕的所想是什么,到底是杀那些放那些,也未曾听过具体吩咐,那么他就索性一概不见,只是闭门谢客,寻常人都赶走了,只有丁仪亲自过来,不好回绝。
丁仪穿着一身素服,显然是刚从魏王宫出来,他本来风采极为华贵潇洒,但是今夜之中带上了许多的惶恐,“继之,吾已经改任右刺奸掾,不再处置丞相府的政务了!”
曹操死了,天子要曹丕继任的可不仅仅是魏王的爵位,更有大汉丞相的官位,而原本是西曹掾的丁仪是中枢里最重要的人物,但是就在今日,曹操刚死,他就被转任为右刺奸掾——负责侦查叛贼盗贼的任务,这是明显的改变。
丁仪只是近视眼,但他不是脑子也坏了,特别是曹操都已经死了的情况下,杨修于今日也一同被赐死,并没有手下留情,丁仪感觉到了事情可能要坏了,他在宫中和曹植见过,曹植伤心于父亲的骤然离世,无心管着其他,“子建没办法,况且其如今被关在宫中,不能随便外出,于是让吾来求助于继之,接下去如何?”
“只能是向着新魏王求饶了。”李承叹气道。
现在的情况就是昔日他最害怕见到的场面:曹植这一派因为曹操的去世,而彻底失势了,他刚入都的时候,无论是曹植还是杨修或者是丁仪都给了自己很多的友好态度,这些个友好态度虽然不至于说很多帮助李承,但是起码,让他在举目无亲的许都城内减少一些心理压力,他可以不管,但是从内心道德上过不去。
“正礼兄若是能够卑躬屈膝而博得其的原谅,新王或许不会计较。”而且这也只能是或许。
丁仪摇摇头,“若是求饶有用,德祖兄又怎么会被处死?还说陪同先王一同上路!”他微微冷笑,“太子面上宽和,实则心胸颇为狭窄,吾不说求饶无用,就算是真的有用,吾也不愿意如此卑躬屈膝而降服于如此之人!”他温和俊美的表情之下,其实藏着一颗刚烈之心,绝不会如此就等着认输。
“若是不愿意求饶,只怕也要死。”李承提醒他,“若是求饶,或许能生——只正如正礼兄所言,要受屈辱罢了。”
丁仪一挑眉,“绝不胡乱求饶,吾若是有罪,就让他明典正刑!吾今日前来,只是来求继之,可有什么破解之法?”
其实现在丁仪自杀是最好的方式,这样的话,或许可以避免丁家的男丁和历史上那样的尽数被斩杀的悲惨结局,但劝别人自杀,这算是正经主意吗?
若不是丁仪知道如今正是危险时候,不得不要前来听李承的主意,寻常任何时候任何听到这个馊主意,或许还会勃然大怒。劝我自杀?如果是这样,还要你做什么?
一夜无眠,他真的是打算就睡觉了,但没想到,真的这时候还有人前来,李承还不得不见,这个主意还真的不能不出。
李承低头思索了一番,挣扎了许久,就连丁仪都看出来了李承的纠结,于是跺脚说道,“请继之明示!行与不行,都在于吾自身,请放心,吾今夜前来,坐的非是家中之马车,寻常人都不知也。”李承也没有那么重要,现在到处都是乱糟糟的时候,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
“吾有一计,此事若成,天下可变,只怕是临淄侯的大业都能成;若是败了,丁家满门都无葬身之地。”李承叹气道,“此乃是绝户计也!”
他必须要提前说清楚,不然的话,日后丁仪他们或许会埋怨。
李承凑在了丁仪的耳边仔细说着什么,丁仪脸色巨变,“真的会有如此一天?”
“必然是有的,今日正礼兄不知道已经改元了吗?其心如何,昭然若揭也!”
“好大的气派,好大的妄想!”丁仪冷笑道,“那么若是真的如此,或许还真的有希望。”
“正礼兄自决罢!”李承叹气道,“汝兄弟二人已经是新王的眼中钉肉中刺了,此事不行,束手就擒,丁家也是难以瓦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