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城?
袁绍败亡后,河北的基业都丢了,邺城大屠杀之后,儿子袁尚和袁熙逃到乌桓,乌桓和袁氏兄弟共同对抗曹操,建安十二年,曹操于是北征乌桓,在柳城斩蹋顿及名王以下十余人,俘虏二十余万人,曹操下令除却罚为屯田农奴的青壮之外,其余的妇孺尽数坑杀。
袁氏兄弟逃到辽东,辽东太守公孙康把袁尚、袁熙二人的首级斩下送给了曹操。
曹操瞪大了眼睛,他已经有些说不出话发不出声音了,只能是低声喝道,“贱,贱婢!”
“大王时常讥讽前朝的小皇帝们,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如今大王英雄一世,临了,却是死在了妇人之手,如此不免让人可笑呀。”
曹操僵着脖子,艰难地转过头去,想要喊人,但是不知道燕姬在草药之中下了什么东西,他一时间就发不出声音了,头风之病本来就不能够激动,而燕姬在这时候故意说了一些风凉话,让曹操更要暴跳如雷,只是他起不来身子,眼眶却是越来越通红,红得要滴出血来一般。
他喊不出声,如此无法通知到外头的人。
“虎痴将军离着远呢,都在宫外守着,大王叫不来的,”燕姬慢慢地起身,躲开了曹操要抓向于她的手,“其余的人都以为大王没事,等着神医来救呢,又怎么会过来看?”
“贱,贱婢!”
“大王杀了那么多人,屠了那么多城,没想到最后要死的时候,只有吾在这里等着吧?”
燕姬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怎么回事自己拿来的毒药明明加够了分量,难道曹操没有全喝下去,洒了一小半出去?可如此的话不能够再等了,外头的人随时会进来,她解下来了腰带,走到了曹操跟前,轻巧地避开了曹操的另外一只手,在他的脖子上打了个结,“妾这就送大王上路。”
曹操的手在床榻身边不断地摆动着,终于他摸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他来不及分辨,就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用力一挥大臂,就将那个香炉给推倒在了地上,香炉掉在了被席子铺就的地板上,发出了沉闷的轰隆声,燕姬吓了一大跳,她到底是第一次做这个,慌乱之间,腰带并未扣死,一时半会,曹操竟然不能够被绞死。
而这时候外头却又传来了脚步声,燕姬伏在曹操身上,慌乱得抬起头来,见到了来人,愕然发现,竟然是李承。
李承告别了曹操,和曹叡一同走出了曹操的寝殿,他叹息一声,“武德侯——哦,过几日就要称为齐侯了,吾的死期到了!”
“李君何必担忧?大父已经说明,绝不会因为此事论罪,请放心救治。”
“狡兔死,走狗烹,等到俞涉谋反案结束,该杀的人都杀了后,吾的死期就到了,”李承当然猜到了曹操所想,这个开颅之事必然失败,到时候数罪一起算账,自己的死期就真的到了。现在的李承和那个借头颅一用的粮草官,并无什么区别。“还请武德侯日后要庇佑之。”
李承行礼,曹叡亲自扶起他,“此事勿忧,只要大父身子能够恢复康健,谁也不会苛责李君的,此事大概还是要交给大人来做主,”他分析地很准确,一定是曹丕来管理这么啰嗦的事情,“到时候吾一定会为李君进言。”
曹叡拉住了李承的手,“李君大才,吾也愿意李承来帮衬于在下,如何?”
如此当然最好了,李承感谢不已,“此地可要吾来帮衬?”
那还真的没什么必要,李承需要先布置好房间,再和华佗商议到底要怎么开刀,“今日是决不能做了,”希望华佗不要马上发癫,再拖上几天,等看着曹操的身体到底怎么样,而且他必须要想好退路了,在曹操被搞死之前,自己要迅速地逃走才是。“臣要准备妥当,才可以。”
杨修和徐庶的那些人脉和关系网,李承原本是不愿意要马上启动的,现在只能是被迫快速开始逃亡计划,一切都没有准备,需要时间。
曹叡离开了,李承叫来张图,让他和宫苑令一同去准备给曹操开颅治疗的东西,他站在廊下发了一会呆,此处宫门外武士正在交班,近处竟然无人在他身侧,李承有些无聊,打算进去,再看一看之前曹操的诊断记录,到底是还有什么值得一看的。
曹操的确是要自己死的,这一点李承是可以明确感觉到的,他说不清楚这种预感是从何而来,但是他颇有自知之明,自己又不是脑外科专家医生穿越而来,论起医术上的实践操作,就连华佗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曹操一来的确是想着要自己看在功名利禄上要努力认真救他,但是其余的事情……
他这个时候醒来,没有交代什么,反而是还要迅速处置了杨修和荀恽,这表明曹操还是要去铲除他认为最大的障碍,而这个最大的障碍在曹丕那里看来,是魏国的根基,如此的话,就算是曹操还留自己一条命,日后曹丕说不准还要拿自己出来抵罪平息大家的怒火。
是不是可以假装开颅,然后让华佗保守治疗?假装开过刀,然后用麻沸散一直让曹操喝,让曹操以为已经好了?这没办法,反正李承自己个要先活着。
他转身入内,却听到了一声奇怪的响动,并簌簌之声,李承绕过屏风,赫然就见到了如此震惊的一幕,那个曹操最喜爱的姬妾,叫什么?燕姬,居然想要缢杀曹操!
他微微一愣,随即大吃一惊,“汝……”李承转过头来,看到屏风外头都没有人跟着伺候,最近的人,就是在廊下站着的宫娥们,她们大概是听到了声响,但是没有明确的旨意之前,是不会进来的。
李承迅速入内,“汝好大的胆子!”
“李司马也是一样,胆子不小,”燕姬见到李承不退出去,反而是进来,原本要跳出胸膛的心脏顿时重新放入了怀中,并且平稳了许多,“‘苍天犹存,吾等共珍’。司马,可听说过这句话?”
李承身子更是大震,“汝,汝也是?”徐庶交代给他的那些人彼此联络的方式,最关键的就是这句话,但是那个名单里,明明没有燕姬这个人!
张角昔日起义的时候,口号就是“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以此来说明代表苍天的大汉王朝已经死了,所以轮到了黄巾军的黄天来管理天下,而徐庶要保持这个口号的意思是,苍天还没死,要大家伙一起珍重守护。
“司马还要护着魏王不成?”燕姬按住了不断在抖动的曹操,转过头来娇笑,“适才他可是说,等到事情不妥,就要太子斩杀汝了!”
果然就是被自己猜中。这个曹操,的确是要杀了自己,只是还要等开颅能不能成功,而开颅一定是不能成功的,那么,自己的死期就在眼前了,倒计时马上开始!
李承默然不语,燕姬见到李承没有阻拦自己的意思,于是又要缢死曹操,但是急切之中腰带居然打了个死结,燕姬用力了一下子,竟然无法使上劲儿,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燕姬于是拔出了自己的金簪,就要朝着曹操的喉咙刺去,李承忙说道:“不可用利器,有伤口!”
有伤口被发现了,不管是谁,只要是在这里的人,都必须要死!
“用枕头!”李承迅速提醒,但是这时候曹操察觉到了两人意图联合的危险,抖动越发强烈了起来,燕姬到底并非是健壮的仆妇,一下子反而被曹操推倒在地,燕姬艰难地抬起头来,低声喝道,“他的汤药里加了东西,别叫人听见,不多会,必死!”
李承跺脚,只能是上前,一下子按住了曹操双手,再用腿压在了曹操的胸腹之间,“速行之!”
燕姬拿起了本来给曹操垫背的枕头,踉跄起身,迅速得覆盖上了曹操那惊恐的脸。“吾今日总算报仇雪恨!”燕姬脸上布满了水珠,一时间不知道是从额头冒出来的汗水,还是眼中的泪水,“奸贼,汝也有今日!”
曹操的气息渐渐转弱,手脚的挣扎也停滞了下来,李承不能再在这里头呆着,他要出去,“吾在外面大声吩咐安排治疗之事,不让闲杂人等进来,汝在里头,速速收拾妥当,别叫人看出端倪!”
“放心,汝速去!”
“还要马上请来太子,就说魏王昏睡过去,恐怕不好,让他快来!”
燕姬将全身的力气都放在了那个巨大的蜀锦枕头上,可以说,自从家破人亡之后,整个余生所要追求的目标,就是这一刻,她绝对不容许这样等候多时的好机会就此错过,特别是听到了华佗所言,头风之症,可以被治愈的时候……如此的话,岂不是又要于敌人身侧不知道煎熬多少年?
她不知道开颅之术是真的成不了,但是见到了马姬如此,天下最难闯的鬼门关,妇人生产,竟然都被顺利抢救回来,马姬竟然也没死,虽然肚子上破了一个大洞。
曹操的手拼命地在燕姬的手臂上抓着,留下了极深的血迹,过了一会,枕头下面的魏王已经不再挣扎了,燕姬又等了半刻钟,确定曹操不会使诈后才慢慢移开了枕头,往日里威风八面的这位大汉魏王,现在闭着眼睛宛如安详睡去,嘴角露出了一缕血迹,脸上是极为狰狞的表情。
燕姬又微笑了起来,她只觉得内心从这这一刻起真的变得爽朗无比,而非是往日的时候那样的强颜欢笑,“大王啊大王,汝树敌那么多,往日的时候没人敢如何,只能是被迫忍受着,可到了关键的时候,大王看看,身边的都是这样心怀恨意之人,汝,怎么会不死呢?”
她又伸出了手,温柔地帮着曹操擦拭去嘴角的血迹,轻柔地给曹操的脸部肌肉按摩,原本扭曲的肌肉纹理在她的按摩下,复又变得平静下来,“大王杀了那么多人,那么多人恨着大王,也想大王死,最后却只有妾身才能够得手,真是天命不佑汝,天命归于吾了。”
燕姬的一家八十七口人,尽数死在了柳城屠杀之中,她孜孜念念,就是要报仇雪恨,只恨自己是一名女子,不能征战造反,机缘巧合之下,反而是能够入宫伺候,又被曹操看中,她多年忍耐,终于,到了报仇的时候。
曹操所谓的梦中杀人,让他在内宫之中彻底成为了真正的孤家寡人,身边再也没有什么贴心的人真正关心着,“太子也想着让大王早点去死呢,不然的话,为什么他没有说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