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隐私的事情说完,似乎也并无什么隐秘可谈了,不过还剩下一个问题,李承刚才说了杨修必死的两个点,另外一个点,李承现在说出来了,“这一次的名单,德祖兄还看不明白吗?都是世家大家士族之人啊。”
你杨家世代三公,也是属于根深蒂固的势力了。
“果然,果然!”
杨修拍大腿叹道,“魏王还是想着要剪除世家的力量,如此看来的话,或许那荀恽也是逃不过的。”
都是聪明人何必在这里说什么有罪没罪的事情?昔日春秋时候,楚国讨伐随国,随国国君说吾无罪,我没有罪过你凭什么来讨伐?楚国的回答很干脆,“吾蛮夷也。”
我既然是蛮夷了,讨伐你还需要什么理由。
而现在,曹操要剪除士族的势力,这更需要什么理由吗?不需要的。
“魏王要削弱世家,这是必然的,”李承说道,“故此里头的人,大部分要丢性命。”这和昔日的魏讽谋反案其实没有什么大的区别,那时候是太子主持杀了一些人,这一次是换成魏王来办了。
“只是不知道,为何这一次不是交给太子来处置?”
“太子去岁抓了那么多人,立威是有了效果,只是后来牵连甚多,他自己的至交好友连家里人都保不住,又怎么会继续行事?太子一样也要交友广阔,如今还要他来主持抓人杀人,岂不是更得罪人。”杨修冷笑道,“那司马仲达也很聪明,不小心,恰好就摔坏了身子,无法理事了。”
到了这个地步,聪明人就都明白了,
“倒是让吾来倒霉做此事,”李承摸了摸鼻子,无奈说道,“多谢德祖兄,还全了我这个不好的名声。”
“这不就是魏王的用意吗?”杨修给李承倒了一杯酒,笑着说道,“乃是有继之如这样的乱臣,才会如此对着任何人都下狠手,而不用顾忌任何关系。”
只要是李承想要当官升迁,有这么一个追求;或者是李承想要活命,为了自保,那也一定会听曹操的安排来。
“魏王老矣!”杨修叹气道,“若是换去年之前,必然是亲自下令杀人,一如杀崔琰那般,而非是要如此之行,假托外臣之手,不让太子得罪人。”
“不让太子得罪人,”李承说道,“那也是有缘故的,太子亲近士族大家,比起魏王对于人才的不拘一格的方式,差距甚大。”
这其实代表了魏国执政理念和风格的剧烈变化,或许是从荀彧的强烈反对之下,让曹操认清楚了世家并不是自己的同路人,故此陆陆续续还要痛下杀手,而也是从现在开始,曹丕或许认识到了士族的最强大力量足够可以帮助他完成那个梦寐以求的伟业,所以会开始让渡出去权力,和世家一同完成篡汉的目标?
在这个时候,父子二人出现了一些分歧。
“世家之人,就是那超半数的人数!”
杨修显然听懂了李承的话,也将大秦国的例子拿出来说了,他虽然和曹丕不同路,但是对于这个认知上,还是相同的,“无有世家,没有光武皇帝的伟业,自然,魏王也别想有如此声势,可魏王还想着要杀人?立威不算错,若是想要削弱世家之力,这就是痴心妄想。”杨修傲然,“世家延绵千年,百年来如何兴盛?就算是有连片战火,也无法断绝世家,这就是底蕴。”
李承默然,过了一会才回道,“若是如此的话,日后吞噬魏国的,也必然是世家之人。”
皇权,就是统治权,是不容许和任何人分润的,就算是自家人都不行,更别说是底下的士族了。
这是有现成的例子的,“昔日晋国如何强盛?占据河东之地,威压周天子,就算是秦穆公也不敢正面应对,而太过于依赖公卿之力,故此三家分晋,彻底败亡。”
而时代到了现在的地步,世家们的庄园力量更为强大,庄园里奴仆成群,各式各样的生产资料应有尽有,不需要和外界来进行任何交往,而如此的话,货币实际上就不需要了,因为不需要采购任何商品,没有流通就没有价值,而社会经济也不会得到充分的进步。
世家的庄园经济越来越强大,不断地吞噬土地和人口,土地并入了世家之后,朝廷收不上赋税,人口流失越来越多,丁税也越来越少,整个国家就越来越衰败,而汉末的州牧制度更是将地方割据势力和庄园经济十分巧妙不约而同得结合起来,这也让汉末的诸侯势力更加强盛起来,三国的出现,绝非是偶然,而是有他的经济基础存在的。
更不必说,曹丕日后篡汉,在一段时间内,甚至废除了铜钱,世家们不需要铜钱来交易,直接以物易物就可以了,等于就是财政崩溃了,国家基本上勉强维持运转,但是其他方面,世家大族们继续过着非常滋润的日子,很奇怪但是又非常和谐的样子。
原因都是因为曹丕想要篡汉,让渡了许多的权力给世家,王与马共天下的规矩,或许就是从魏晋时代就开始了的。
“此乃是数百年惯例也,”杨修不以为然道,“玄德公的许多政策,吾也是有所耳闻,虽然和魏王一般拔擢人才,但还是不得不用士族之人,非如此,如何保证霸业?”
诸葛亮、马良、张松、法正等哪个不是世家子弟?
这年头不是世家子弟,压根就不可能获取学识,没有学识的人怎么治理地方统率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