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节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陛下所言甚是。”
“来人!”刘协迅速下令,宫苑令面无表情地出来听吩咐,从付完造反之后,内宫的所有人都被换了,苑令当然是魏王安排的人马,不过刘协并没有在意宫苑令态度的冷淡,“速速将内医院和太医署所有的太医都派遣到魏王宫去,务必要照顾好魏王的身体,将病症治好!”
刘协还不满足,更是亲笔写下来了一份诏书——类似诏书的亲笔信,因为天子已经多年不能颁布诏书了。
“朕和汉室四百年江山,颇遭涂炭,赖信魏王之功,广布德于四海,建威于百夷,中原安稳,百业兴盛,如今已有二十五年矣!孙刘宵小,困居四海边隅,因畏惧魏王之威,不得滋乱天下……惟愿大王身子康健,朕一日不可无魏王辅佐照看……天下之药,尽数归属大王之用。”
刘协和曹节都明白,曹操的话说的如此清楚,那么只要是曹操还活着,汉室江山就暂时可以高枕无忧,虽然这只是一种暂时的苟且,但只要还能苟且着,那就还没到周武伐纣的时候……
这就是无奈的悲哀,刘协写这封信的时候,伏完、董承、伏皇后、董美人的脸庞一直轮流浮现于自己的眼前,甚至董美人腹内那个四个多月的胎儿,都似乎隐隐约约,朝着自己露出愤怒的表情来。
刘协最恨曹操,这比起董卓来说,董卓起码把自己立为了天子,那时候行为潦草,处境极差,天子和群臣们时常于野外和野兽一同过夜,而曹操这里,让自己享受到了天子之威天子之福,但同样把自己局限于如今这小小的宣室殿,让自己可以感受到天子的威严,但只能是远远观望,作为名正言顺的大汉王朝统治者,他并没有手中相应的权柄兑现,只能是依靠曹操来实现。
那是以前,昔日巴不得曹操早点暴毙,横死不得善终,但是现在,他又不得不祈求上苍,让最恨的这个国贼能够长命百岁。如此的话,祖宗的基业,不至于这些年就丢在自己的手中。
昔日的怨恨和泪水,现在也只能是化作一种莫名无可奈何的苦笑,等到宫苑令把皇帝的亲笔诏书给送了出去,刘协才有了一些生机不再是之前的垂死模样,他现在甚至是都不敢怨恨曹操,只能是让旁人殃及池鱼,“那孙权派来的使节是谁?居然敢如此行悖逆之事,”
“此人该死!”
“汝真的该死!”
王粲的府邸被虎豹骑和羽林卫团团围住,王乐被两个人夹持着狼狈地从府邸的大门内走出,大街上,四处都围着人指指点点,看着昔日显赫的侍中府,如今居然被人欺辱到了这样的程度。
王乐不敢说话,他毕竟还需要一点体统维持住自己的尊严,但是其余的人就不见得了,王粲之妻,王乐的母亲卢氏急匆匆跑了出来,头发散乱,神色疯狂,仆妇们根本就拦不住她,卢氏冲到了跟前,指着李承的鼻子痛骂:
“吾山阳王家世代忠良,勤勉差事,从无一人犯法,先夫更是忠于王室,逝世于寿春,不得魂归故里!而汝一介小小司马,又非魏王驾前重臣,胆敢围堵王家,借造反之名,假传旨意,捏造事实,擒拿先夫如今唯一一子!”
“汝该死,汝该死!”卢氏不顾边上人的劝阻,一力朝着李承咒骂不已,“吾恨不得食汝之肉,寝汝之皮!”
若不是仆妇们和羽林卫割开了李承和卢氏,只怕是卢氏还要当众挑战李承的武艺,来一个近身搏斗。
李承脸上阴沉地可怕,他比较害怕的情况出现了,山阳王家的人,认为是自己的行为,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真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虽然他早就做好了心理预期,会有人误会自己,但他也相信大部分的人都应该是聪明人,聪明人是不会怪罪执行命令的。
但是显然,他也太高估于大家的思维水平了,或者说,大家心里可能是清楚的,只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不敢喝骂魏王,而只能欺负自己?
“山阳王家所有男丁,于一处看管,尽数幽闭!不得外出,”李承喝道,“有官职在身的,先停职待勘!”
“汝!”卢氏更是气得发疯,“乳臭未干之小儿,安敢如此!”
“汝若是再胡说八道,今日起,吾就封禁整个王家,任何人都不得外出,”李承冷冰冰说道,“卢夫人,王家经学传家,家中经书极多,不知道是不是可以就靠着经书吃饱饭,不会饿肚子?”
你要是真的骂曹操,吾当做听不见,可还在这里骂我,这不是找茬吗?
虎豹骑的威慑力在这个时候展现无疑,中尉府的衙役们把所有王家的男丁都拘禁到了一处院落,不许任何人进出,卢氏气得晕了过去,众人又忙抢救,李承才不理会这里的兵荒马乱,直接就到下一处去,杨修人抓了,没必要抄家,曹操其实也没有要求李承抄家。
王家来闹腾,恰好也让李承发泄了一下。
王乐求见李承,他的神态稍微好一些,只是精气神一点都没有,整个人颓废至极,更是不顾及任何体面得于大街上,跪下来哀求李承,“请施恩于山阳王家,拘禁无妨,切勿不通饮食和水。”
王乐怕李承一发狠,假借查案之事,将家里的人尽数饿死,这样的谋反大案,饿死几个人,根本就没人会在意,到时候真的惨剧发生,找谁都没用。
李承点点头,“将尔等家中之人看管起来,也是为汝好。”
“多谢司马,吾自然明白,所谓病急乱投医,若是现在还胡乱作为,只怕是死得更快,”王乐叹气道,“多谢维护。”
“关于俞涉谋反之案,汝有没有牵扯其中?”
若是于平时,王乐一定会分辨出来李承的问法是“有没有”,但是现在王乐似乎已经认命了,“如何之事,还请司马吩咐,吾一概都招认,请勿涉及家人就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