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挑眉,看来聪明人还是很多的,这一位可能对于还要垂死挣扎已经失去了期待,但他很明确知道了自己的未来,一定是注定了的。
这一夜,许都的骚动一直没有停歇,李承连续跑了三四个时辰,才把所有名单上的人给抓住,只漏了一个南阳太守杨俊,他在南阳郡宛城的任上,乃是外放之官,不在都中,抓杨俊怎么抓,那就和自己没关系了。
李承于是效仿了处置王乐的办法,将杨俊府中所有人都控制起来不许他们出门,也不许和外界通传消息。
其余的各处也都不顺利,能够像王乐那样认命的到底还是少数,大部分的人于家中、衙门内或者是宴饮时、安置休息的时候被抓住,一定是暴跳如雷的,大部分的人对于李承出言不逊,痛骂不已,李承都权当没听见,而且他一定程度上,让夏侯尚不要为难这些骂自己的人,最好一路都骂自己,让整个许都都清楚明白,是李承,这个江东来的双重身份的小人物,抓了这么多名人和朝中要员。
但若是有不开眼的人(心思通透之人)敢辱骂魏王,李承迅速就要阻止这些人,命人将这些人的嘴巴堵住,或者是直接打一顿,让他们说不出话为止,“胆敢污蔑魏王,汝等找死!”
当然如果寻常情况下,虎豹骑等人不见得会认真执行李承任何一个细节的命令,但李承从抓王乐开始,每到一处,都有意无意地顺带拿一些各家的财物出来,叫张图分了给众人,当差辛苦,不能不添补一些油水,这样一路行来,人人都喜笑颜开,深觉李承这位上官值得跟随,知道大家的辛苦不说,自己个更是一份都不要,真的是最好上官。
辛苦骂名那就一定是李承来承担了,反正被人指着鼻子骂都已经被迫要习惯,那么再加上贪财的坏名声,也无关痛痒。
闹腾许久,到了中尉府将所有名单上的人都安顿下来,就已经是后半夜了,现在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中尉刚死了没多久,这里没人主管,而且涉及到谋逆造反大案,大家巴不得不管,都让李承来处置最好,这样的话接下去是福是祸,都和旁人没关系。
李承长驱直入,就在中尉府当起了老大,他命三方一组,虎豹骑一人、羽林卫三人、卫尉府的衙役二人,此六人为一组,看管一人,他绝不容许再出现突然病亡或者是“被自杀”的这种事情再度发生,“若是有折损,一应连坐。”
所有的人都安置下来了,就已经二更天,卫尉府负责后勤的小吏很热情的上前,说安排下了夜宵,请李承喝一杯酒暖暖身子。
李承原本要拒绝,但是想到了杨修,于是改变了主意,“杨主簿在何处?吾要和他喝一杯!”
张图小心提建议,“大郎要管这些人,还是不要私下接触才好。”履行好原本的职责,不要多管闲事。
如果是自家大郎没有看错的话,杨修这个名字是曹操新加上去的,这说明什么?说明或许杨修是曹操最讨厌的人。
“曹操……魏王要求吾抓人了,吾都抓来,而且都妥善安置了,绝不会出现意外,他可没有说让吾不能见人,吾这是审讯!”
李承义正言辞,“既然此人为魏王最为厌恶的,那么必然也有十足的反心,更需要连夜查问清楚才是!”
夏侯尚被叫了来,要求一起审讯杨修或者是和杨修喝酒闲谈,他才不想趟这趟浑水,也是义正言辞拒绝了,“如今诏狱之中甚多紧要人物,不可怠慢处置,司马虽然安排了多人看管,此法极佳,但就怕他们打瞌睡,吾再巡视一番,就十分妥当了。”
这一夜会有很多人都睡不着,除了李承奉命抓的这三十五人和他们的家人外,其余也有不少人正在担惊受怕。荀家,万岁亭侯的府邸再度被袭扰,咚咚咚,大门敲得极为粗暴强烈,荀家本来战战兢兢等了大半夜,就怕李承那个魔鬼前来抓人,没想到才舒了一口气,心下稍微安稳了些,变故又来了。
虎豹骑簇拥着一位武将进来,那武将满脸胡子,身材敦实高大,穿着极为显赫威武,但是神色却很平静沉稳,一点上位者的威严都没有,更像是一个寻常老农的模样,可他如此一来,荀家只要是有官职在身的,认得此人后,都大惊失色,脸上雪白一片。
此人能来荀家,比起李承要更可怕一百倍。
虎痴将军,许褚,他是曹操最信任的侍卫之将,从来都是跟在魏王的驾前伺候当差,轻易从不出动。
许褚慢慢走上了台阶,身上的锁子甲发出了细碎轻微的声音,“奉王命:虎贲中郎将荀恽,即日起圈禁于家中。”
荀恽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他本来自省关在家中不出门,如此谨慎低调还以为就躲过了这一次的劫难,马夫全家被杀,一定程度上对他敲响了警钟,故此他派了人进去求助,但没想到,坏事还是来了。
他被虎豹骑的人拖了下去,关入了万岁亭侯府的一处宅院之中,荀伊脸色惊恐,他已经半颗心都破碎了,但为了荀家,为了自己的兄长,他还是忍着害怕战战兢兢地问许褚,“虎侯,这次圈禁,是否和上次一样?”
“不许任何人进出,也不许送入任何东西。”
这是……荀伊脸如土色,魏王这不是圈禁,而是要杀了荀恽,不让送水不让送吃的,荀恽活不了几天的。
这就是要活生生饿死渴死自己的兄长。
“虎侯,能否通融?”荀伊跪了下来,他不会计较什么颍川士族之首荀家的脸面和骄傲了,在生死面前,他还是无法保持淡定的,特别是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请容许家兄写奏章给大王谢罪,请求宽宥。”
“大王无此令,故此不准,有违令者,视为谋反,一同,就地诛杀。”
许褚转身离去,并未给其他人有什么辩白的机会,荀恽的弟弟们围在了一起,战战兢兢,有年幼的,甚至已经哭了出来,昔日那位为颍川荀家遮风挡雨的大树已经倒下,现在家中已经没有再庇佑他们的长辈在了,荀家似乎就到了灭亡之境地,而到了这时候,面对来自于魏王的恶意,谁还能够为荀家来遮风挡雨?
荀伊跪在地上想了许久,才起身,“快快快!”他来不及紧张害怕恐惧什么,“吾要去见那李承,求他来一个解救之法!”
“可是,六哥,”荀家最小的弟弟怯生生说道,“吾等没有说可以出去。”万一所有人也和长兄一样,也不得出去,该如何?
“虎侯也没说不能出去,”荀伊见过了所有他认为那些可以帮助自己的人,都没有发挥出作用,太子不能见面,而曹植没有在宫中,拜见魏王的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家已经解除了危机,但是现在看来,兄长的担忧并不是没有依据,他走了一大圈,就是没有见到李承!
他很后悔,现在必须要去补救一番,这或许是最后的机会了,“快,快,安排车马。”
“可是如今也有宵禁……”
但是宵禁在此,荀伊不敢放肆,现在很明显,荀恽被曹操所厌弃了,他不能够再度让荀家也让魏王更厌弃,只要是心下厌弃,无数个小毛病,也会被无限扩大。他只能等,但是也决不能干等,他拉住了自己最小的弟弟荀粲,“奉倩!天明之后,汝去找人,跪求也无妨,一定要见到人,无论怎么丢脸都无妨。”
“是否去找郡主?”
“不是她,是尚书令,”荀伊咬牙说道,“只有这位荀家的女婿才有可能出于自家人的关系来救大兄了。”
李承踱步到了诏狱之中,杨修居然在呼呼大睡,他身上盖着一床絮被,破乱脏地很,但是杨修很不以为意,呼吸沉稳,似乎已经在香甜的睡梦之中,就连李承进了关押的地方,他都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