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恽被牵扯进去,算不得什么,他家的马夫出首,是一个很大的污点,魏王就算是杀了马夫的全家,那也还是会继续追究荀家治家不严的责任。
但其余的人,绝对不容许他再胡乱撕咬,“用刑!”华歆继续发号施令,“必须撬开这厮的嘴巴,看看到底是何人所指使的!”
“大司空不能动手,俞涉谋反之案,同党的名单一直没有见到,今日马波受了拷打,招认出来了这些人的名单,恰好可以按照名单上的人物一一调查过去,如此才算是查案的办法,”李承开口说道,他不可能让华歆再度在这里喧宾夺主,“大司空为了避嫌,还是不要在此地继续动手才好。”
他最后加了一句话,让华歆终于不得不要停下了发号施令,“若是还要再度拷打,只怕是马波身子禁不住,会让外人怀疑的……”
“怀疑什么?”华歆阴着脸说道,“怀疑老夫要杀人灭口吗?”
“或许有如此猜测,避免不了悠悠之口啊。”
李承看了杨修一眼,杨修心领神会,他当然也很气愤马波胡乱攀扯自己,但有华歆这么倒霉的人在面前顶包,他并没有受到多少火力,而且他乐意见到华歆吃瘪,于是搭话继续说道:
“就该如此,大司空应该也和尚书令一般,杜门不出才是最好表示自己的心意,不然的话,只怕是之前亲自擒拿伏皇后的功劳,都要一扫而空了。”
身为士大夫,对着还没有废后的伏皇后亲自搜查不算是过错,但是亲自把躲在夹壁的皇后抓住发髻亲自拖出来,这就是真的很难堪的事情了,饶是华歆乃是儒学大家,早就修炼了极厚的脸皮,在杨修当面的讽刺之下,还是忍不住勃然大怒。
“杨德祖,汝也是嫌疑之人,怎么好在此处说嘴!”华歆拍案而起,“汝乃是袁氏旧亲,图谋更有可能!”
“吾有罪,自然有大王会处置,轮不到汝华子鱼废话什么!”杨修冷笑道,“割席绝交之人,品格如此卑劣不堪,自然是要谋反!”
管宁和华歆原本是好友。刚开始,两人一起在园中锄菜,看到地上有片金子,管宁依旧挥锄,就像看到瓦石一样。华歆却拣起来,瞥见管宁的脸色,于是又扔了金子离开。俩人还曾坐在一张席上读书,有人乘华车经过门前,管宁像往常一样读书,华歆却丢下书,出去观望。管宁就把席子割开,和华歆分席而坐,并对华歆说:“你不再是我的朋友了。”
这些例子说明,华歆还是很醉心于功名利禄的。
打人不打脸,杨修今日是两次掀开了华歆的老底,华歆大怒之下和杨修吵架了起来,两边都不退让,而且丁仪杨修以二敌一,华歆自然吵不过他们,李承叫夏侯尚把马波带下去,再去调查俞涉,到底是有哪些内情,殊不知华歆早就叫人用上刑了,俞涉挣扎不过,也只能交代,的确是“心怀怨望,意图谋反”。
但是没有说什么具体的人出来,不知道是真的硬气,还是不想说。
夏侯尚显然是没什么主见之人,不然的话不会于李承的带领下还会让华歆如此行事,当然李承也可以理解自己没有根基,华歆更是位高权重之人。但是他很严肃地告诉了这位黄门侍郎和荀恽一样是曹氏女婿的夏侯尚,“马波也不能再审讯了,若是死了,这些重臣都要涉及其中而无法洗清怀疑,朝中必然震荡,此事,绝不可以小心,除非是魏王之命,不然马波不可让任何人带走!”
像是今天这样的事情绝对不可以发生,华歆是不会造反的,这一点李承可以肯定,但是如果下一次是旁人呢,借着审讯之名来乘机杀人灭口,又该当如何?
华歆和杨修二人吵架了一会,无法分出胜负,华歆想要动用自己的亲卫控制住杨丁二人——他乃是御史大夫,御史台有很多的随从官,今日也一起带来了,不然的话他不可能这么迅速控制局面。
眼见着马上就要闹翻,李承本来和夏侯尚在外面交代,听到里面冲突要升级,于是就又进来相劝,华歆见到李承把马波给带了下去,知道今日无法再度审讯马波,于是只能拂袖离去。
他很清楚,杨修和李承暗暗有所勾连,不然的话,今日不至于将自己挤兑到如此地步,
华歆本来勤于王事,见到谋反案没有进展于是自告奋勇来为曹操解决这烦心事,华歆乃是御史大夫,管理这些官员的犯罪是名正言顺之事。
没想到还把自己个牵扯进去了,他不能拿捏的人不算多,今日不仅是杨修插手,就连李承这个人也超出了自己的控制,李承一时半会反而是无法对付,但对于杨修,华歆是绝不可能放过的,“今日之事,吾必然会参尔等一本!”
怕这些就不是杨修了,杨修冷笑看着华歆带着人浩浩荡荡地离去,才转过身问李承,“马波此人将吾等都牵扯进去,意欲何为?”
李承摇摇头,“吾不知,只是德祖兄要小心了,俞涉心怀怨望是真的,他也有所行动,都中无人应对,这绝无可能,荀家的身后或许可以说是太子,也可以说不是,而德祖兄的身后,就一定是临淄侯,若是如此……”
那岂不是说明,曹植会不会和那些残留下来的忠于汉室之人汇合起来,一起反对曹操和曹丕?
杨修瞬间变了脸色,马波或者是马波身后的人,是不是想要借着攻击自己来让曹植也牵扯进去?
他看向李承,李承承诺,“此事,吾会速速入内禀告魏王,绝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诋毁临淄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