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劾攻讦就是这样,可以无限开火,不需要承认任何举证责任,其余的人也基本上是以被迫防守为主,因为谁都很难自证清白。
司马懿一直很谨慎,这是从昔日没有答应曹操轻易出仕所养成的习惯,为了躲避曹操的征召,司马懿硬生生在家中躺了小半年,一次都没有出门。
这一次他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荀恽被告谋反,不是寻常之事,一个年轻人,不算是在中枢核心任职,怎么可能谋反?从职位的角度来说,还不如昔日的魏讽在相国府来的重要些。
有人想要对付荀家,理由、谁主使,都不知晓,但一定会有不小的风波。
“司马家也是世家,虽然不是颍川士族那么显赫,也自然比不上荀家,但彼此之间联系紧密,而如今有人想要对付荀家,是借着谋反之事来的,吾若是继续主办此事,荀家得罪了是小事,只怕是不能容于世家之中啊。”
从这个角度来说,司马家和司马懿,和曹丕就没有那么同心了。司马懿要立足于自己家族的利益,而这个利益,要高于魏国的利益。
所以司马懿对于牧守地方、征战沙场等差事都非常积极去做,博得了一个能干的才名,但是从去年处置魏讽案之中,他得到了一些不好的反馈,这一次本来是去汝南郡冻结一切有关于俞涉的情况和公事的,但是后续又被叫回来于都中处置这个事情,他的消息比李承要广得太多,于是察觉到了一些不一样的端倪。
简单地说,司马懿现在不愿意成为对付士族的一把快刀。
“可交心,却不可全盘托出?”
“就是这个意思,”司马懿叹气道,“颍川士族,根深蒂固,彼此之间又是同气连枝,陈群已经躲开了,他也怕牵扯其中,吾怎么好为了太子,而舍弃自身?”
就算是荀恽真的谋反,那也不可能把所有的颍川士族尽数打倒,而这个过程之中,大家不会去怪罪荀家的脑子糊涂,更不敢对于魏王有任何明面上的质疑,只会对于操刀此事的人,有所憎恨。
张春华笑道,“此事若办得好,司马家也可以藉此进位一些,仲达何必如此小心?”
她也只是玩笑一句,毕竟多年夫妻如何不知道自家丈夫乃是非常谨慎之人,能够阴沉隐忍一些,也是好事情。
司马懿微微一笑,不多说话了,就算是夫妻也不能多说什么过于坦率的内容,就此不提了。
这一次谋反的事情,只要是有那么一些人、一些家族被刷下来,其余的官位,就必须要填进去,而河内司马家,或许可以在这个里面,博得一些新的机会,毕竟,比起人口繁多来,或许没有家族可以比得过河内司马氏。
而这样得罪人的事情,交给外人来办,最好不过了。
司马懿自鸣得意,深觉此事办的不错,只是脚踝崴了一下罢了,就能于此事脱身开来,十分划算。
张春华见到司马懿有些得意,撇了撇嘴,走了出去,过一会,她迅速返回,告诉了司马懿一个新的消息。
“魏王下命,诛杀荀家这位马夫全家,以正风气。”
“风气?”
“以奴告主,悖逆之罪。”
司马懿有些疑惑,“此为何意?难道魏王并无追究之深意吗?”
他同样也有人安排着,盯住李承那边,李承却是没有什么新的特别举动,“前去诏狱看了看死了的马夫,随即审讯了俞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