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恽现在就需要一个能靠近魏王的人为自己分说一些公道话。
“如此之事,恳求太子即可,何必要找一外人?”
“太子不会帮吾等说话的,”荀恽摇摇头,“尚书令都怕引火上身了,而太子……”
他不会去多做任何事情,对于太子这个身份上的任何人来说,都不适宜做太多过分的事情,特别是类似谋反这样兴致的事情来说,会让曹操更是心生猜忌。
荀伊听进去了一部分的话,他在前往拜见曹芸郡主的之前,还是打算要求见曹丕,他认为,太子有能力帮助荀家。
朝歌令吴质被曹皇后的一句话给借力打力般驱逐了,曹丕一时间无人可以咨询意见帮着出谋划策,于是他想了一个好法子,那就是前往中庶子司马懿的家中探望,一来是表示自己的确是关心爱护士人,对投靠自己的人,他一定不会让他们寒心的,二来也要让外人知晓自己的行踪,明确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和谋反案毫无关联,所以就算是天气还颇为寒冷,曹丕也坐在了车驾上,迎着风和许多观察的目光,前往到了司马懿府中。
司马懿被人搀扶着出来迎接,曹丕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只是他的眼神若有似无得扫视司马懿袍子之下那受伤的腿脚,司马懿当然感受到了这一点,于是他的态度更是谦卑恭顺,对着曹丕的亲自驾临表示感激涕零。
礼数上周全后,司马懿屏退众人,“只恨懿突发如此之事,行动不便……前日还不慎晕倒,无法处理谋反一案,实在无能,请太子责罚。”
曹丕言明不必,人有旦夕祸福,意外是难以避免的,司马懿自从出仕之后就一直跟从曹丕来处理各类事务,可以说是从没有当太子的时候就是最亲近的一批人,所以曹丕也直接问,毫不顾忌:“荀恽府中那出首的马夫怎么死的?”
“吾不知,”司马懿回道,“只是吾知道,此事恐怕是有大风波又来了。”
曹丕奇道,“此为何意?”他也是心思深沉之辈,昨夜思索到了三更天,想通了一件事,“父王难道对于荀家起了疑心?”
荀彧昔日怎么死的,众说纷纭,曹丕难以相信,而对于他来说,荀家的接下来如何,还是很重要的,荀恽昔日也是才华横溢之人,和曹植关系极好,只是从自己被立为太子后,荀恽迅速地投靠了太子这边。
而现在马夫无故死了,明面上寻常人或许是会觉得,这是为了让荀家脱困,但对于任何一个熟悉曹操性格的人都明白,如此行为,反而是会让在阴谋算计步步惊心之中走出来的魏王,觉得这里面必然有更大的阴谋。
没错,曹操就是这样的多疑。
而曹操明白了这一点,他也就必须要了解清楚,荀家适不适合被抛弃,暂时性地予以切割。
司马懿没有给出明确地答案,他只是提醒曹丕,“荀家乃是颍川士族之首,若是真的有涉及到寻常不法之事,大王不会追究的。”
那么若是真的有什么涉及到谋逆大案呢?魏王会不会追究?司马懿这时候就不再说什么明确的定论了,没说几句,他冒出了满头大汗,似乎伤处又疼了起来,曹丕有些不忍,于是起身离开,而司马懿的意见和他很像,“一动不如一静,荀家之事,请太子勿忧。”
也不要牵扯太多进去。
司马懿被扶着送走了太子的车驾,这才慢悠悠回到了内室,妻子张春华已经在等候了,她是一位容貌俊丽,但神色有些严肃的女子,头上并无什么珠翠之物,衣着颇为简朴,她只是举起手,其余伺候的奴仆顿时无声退开,可见其治家之严。
夫妻二人单独相处,见到司马懿还表现出来不良于行的样子,张春华有些不屑,“何必如此?太子已经走了,都是家中奴仆。”
“隔墙有耳不得不防,”司马懿依旧是斜躺着,那条受伤的腿这才动了动,的确是有些伤,但绝不是要这样让人搀扶着、之前还晕倒过的惨痛模样,他的神态稍微放松了些,但还是保持着一定程度上的警惕,“荀家的马夫,也是家中奴仆,若非是因为此人,荀恽或许还不至于被软禁。”
“家人如何,不必汝操心,吾自然有主张,万事都能料理妥当,”张春华爽快说道,“闲杂人等,不能闻汝和太子的政事,适才吾就在外院守着,确保无人偷听。”
“汝为何要装受伤?”张春华还是不解,“太子乃是仲达汝最亲近之人,凡是计谋之事,告诉其又有何妨?”
直接告诉曹丕自己不适合再处置俞涉谋反案,不就好了?太子对于司马家何等恩重?司马八达,大部分都和太子有很深的联系。这也是曹操所认可的,他认为河内司马氏需要臣服于魏国,他们能够对于太子表达臣服和合作的意思,也是一样的。
太子和你,不是同心协力了吗?不然的话,何必说什么太子四友。
“此事上,吾和太子并非同心了,”司马懿苦笑,他乃是十分聪明能干之人,处理这样的事情他本来就是不太愿意,太得罪人了。
很多人会认为缉拿侦查之事,乃是一等一的威风赫赫,但是司马懿不这么认为,张春华有些不解,而司马懿也从未将自己这位发妻当做无知妇人,故此会耐心解释一二,把外头的政务、漩涡、和一些变化仔细告诉张春华。
“荀恽涉及谋反,吾以为,此有关于士族的存亡兴衰问题,故此要躲开。”
这年头只要是魏王亲近之臣,除却姓夏侯和曹这些天生不会有异心而只会无能的人之外,谁若是没有被举报过几次谋反,那都不好意思和旁人打招呼。司马懿同样也是如此,去年处置魏讽谋反案,就有涉案人泣血控告司马懿“阴怀异志,图谋将来,不轨之心,天地均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