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的方向李承知道了,于是他和杨修告辞,先回到了馆舍之中,打算把文书看一看,张图今日没跟着出来,没有合适的文书,就先让他当一下书记员,粗粗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夏侯尚去查看马波等人情况,得了准信,那就是要开动气力干活了。
打算是这么打算的,却不曾想,这里又有不速之客在等候了。
李承被告知有客人在等候了,让他速速入内拜见。“卫尉等候多时了。”
李承不知道卫尉是谁,于是多问了一句,那跟随官满脸傲气,“何必多问,直去拜见就是!”
李承到了昨日饮宴的正厅,里头已经有一位头发雪白的玄色锦袍老者坐着等候了,他头上戴着一个如意玉冠,皮肤红润,脸上一点皱纹都没有,眉眼之间透露出一股温和气息,鹤发童颜,黑色的锦袍衬托着他的头发雪白,更是仿佛神仙人物一般。
他端坐于上,翻看着昨日几个人聚会时候写的诗文,听到了脚步声,也不抬头,“建安风采如此,就算是太子《典论》所提及的建安七子如今都已经消逝,依旧,”他摇头赞叹不已,“依旧是天下之首。”
“李司马,”白发老者抬起头来,眼神很明亮,一点也没有老人的浑浊感,“汝被庞德公称之为凤雏,凤雏庞统,原本为荆州士族之冕,汝以为,都中文气,较之于荆州如何?”
“都中天子所居,魏王所摄,自然为天下文魁之首,无需吾来评价,都是如此,”李承说道,“不过,荆州风土也是上佳,虽无日月之象,然则群星闪耀,也有自己独特之风情。”
“算起来还是中原乱象,非是中原生灵涂炭,荆州也不至于有如此多的士族留下来,也不至于还有一些厉害人物不得入魏王幕下,”老者对于李承的话似乎并不在意,合上了那些绢布,笑道,“李司马必然还不认得吾,”他自我介绍,“老夫程昱。”
程昱,兖州东郡东阿人,卫尉,奋武将军,安国亭侯。
李承行礼,“卫尉。”
不对啊,李承心下有些狐疑,历史上对于程昱的评价是性格刚戾,与人多迕,简单的说就是脾气不小,不和人亲近,怎么今日看着,好像还颇为和气?
“虽然荆州士人还算上佳,可比不得中原之人,汝来许都这些日子,见过曹子建诸君之文采,可还敢自称士人之冕乎?”
这就不好听了,“那只是对于庞士元的评价,绝非是吾这样的小人物,卫尉别弄错了,”李承摸不着程昱来的目的,“吾自然是萤火小虫,登不了大雅之堂。”
“还算识趣,”程昱点点头,他没有请李承坐下,他这会子倒是反客为主,摆起了族人的架子,但是李承不得不要先听命,毕竟程昱的资历非常老,而且他的确是很会报复别人,算起来,计谋和能力还有阴险程度,和汉中王的尚书令法孝直可能不相上下,所以李承就是站着。
“吾今日前来,是要问汝关于俞涉谋反之事。”
“此事吾不知道具体如何,回答不出什么,另外,魏王将此事交给了吾,卫尉是否要指教?若是指教,吾可以将人马尽数交给卫尉分派。”李承巴不得要把这个烫手山芋交出去,程昱来过问,那么最好了。
“吾只是提一个意见,绝非是要接受此事,魏王已经下令交给汝来办理,汝又心存推托,是不是汝也是反贼之一啊?”
“亦或者是汝心怀怨望,而不愿受此命?”
“自然不是,”李承很反感别人给自己扣帽子,程昱果然不是什么好性子之人,才没说几句,就露出了真面目,他那和气的表情似乎也变得狰狞了起来。
“那就是最好,此事若是办不好,李君恐怕难以逃脱,好了,吾今日不和汝废话,只是告诉司马,”程昱起身,“谋反一案,不容有失,涉及到任何人,都要追查到底,此为吾之意思。”
“到底,是什么底?”
“谁会造魏王的反,司马有没有想过?”
李承默然,他想到了一个很可笑但是又十分有可能的事实,“如此的话,天子最有可能。”
颠倒到了如此地步,程昱或许很想说出那句后世之中十分有名的话:“陛下为何造反?”
“汝,可堪造就,”程昱点点头,很满意李承的表现,这个人能迅速联想到天子,说明,“俞涉其一人,怎么造反,更无能力造反,自然是有人一起为之,而如此的话,也必然还有人在其居于中军位置。”
“司马要彻查,还要查清楚到底是什么人都参加了,绝不可放过一个,若是放过了重要人物,不能连根拔起这些反贼,汝在魏王那交不了差事,更有可能性命之灾。”
“卫尉似乎在吓唬在下?”李承皱眉,有些不满,论起话语不好听、对自己不客气的人来说,在许都这里,程昱算是第一个。哦,当然还有那个华歆,宛如老狗一样,朝着自己嘤嘤犬吠。
“汝乃是刘备之臣,虽然可能并无造反之事,但的确是有造反之心,汝既然想要受命于魏王,那么若不办好这个谋反大案,怎么表现自己的忠心,怎么能够入仕魏国。”
李承目瞪口呆,这就是为什么日后漂亮国的华裔是反华急先锋的原因吗?二五仔往往对付起自己人来说,会更心狠手辣一些。
程昱看着李承的表情,认为李承应该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汝好自为之,若是有什么不知道轻重的地方,再来问吾就是,吾身为卫尉,也有一些手下之官吏,可以帮着汝调查捉拿。”
程昱不理会李承,直接走到了中庭,恰好张图带着丁奉拿了很多卷宗来,跨过了门槛,见到程昱从中庭走过,他顿时呆如木鸡,双脚不听使唤,惨烈之极地尖声尖叫了一下,身子往前倾,突然之间就被门槛绊倒,摔在了地上。
丁奉不去扶张图,反而笑话他这都能摔倒,一点都不像是战场上历练过的样子。张图抬起头看着程昱,神色激动,似乎看到了熟人一般。
程昱不以为然地瞥了一眼,他对于这样的小角色不感兴趣,若是自己的亲随如此无礼,早就杖杀以儆效尤了,李承及时追了出来,要送程昱,更是要问清楚到底是什么尺度,“魏王之命说二千石之上的,不可捉拿,如此该如何是好?”
“不可捉拿,怎么就不能看管?”程昱笑道,“虎贲中郎将荀恽,不就是被看守起来了?他的万岁亭侯,可是不止二千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