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本来斜斜靠在边上,仪态颇为潇洒,听到这声音,身子顿时僵住了,好像是被冷冻了一般,原本的随意神态一扫而空,他慢慢坐直了身子,将手放在膝前,恢复了肃穆端庄的神态。
吴质更是脸色大变,站起来,立在了看戏的李承身后,李承不明所以,看向了外面,只见到有四个宫人徐徐入内,中间站着一位枣红色凤凰金丝长袍裾裙的女子,三旬许年纪,额发高耸,容貌沉静,长眉微挑,慢慢行来,仪态很是端庄,绝非是寻常之人。
她看向了端坐的曹丕,先是行礼,“兄长。”然后起身站在厅中,似乎在等候什么,过了一会,见到曹丕没有反应,她微微一笑,“王法就是如此?”
“让兄长于君臣大义面前,可以无礼吗?”
曹丕脸色铁青,只能起身,站在席位上朝着这位女子行礼,“拜见皇后。”
皇后?
皇后居然驾临了魏王府。
来的就是建安天子之妻,大汉皇后曹节,“君君臣臣,就是如此,”曹节点点头,越过了曹芸,走到了曹丕的位置前,示意曹丕让出主位,自己转身坐了下来,“请坐罢,兄长。”
曹丕脸色铁青,有些不悦,冷哼一声只能坐在了一侧,“吾妹何须垂泪?”曹节看着曹芸如此,叹气一声,“请收敛心神,不可失礼,兄长自然为吾等做主。”
曹芸听话起身,用衣袖拭泪,坐在了另外一边,如此主位之上就有三人了,吴质和李承互相看了看,都打算先出门去,不要再继续在此地厮混,人家的家务事还叨扰做什么?麻利的赶紧走人才好。
但是显然曹丕不愿意以一敌二,要把两人拉下马来,于是开口告诉两人,“此事绝非吾可以擅自为之,父王已经交代,让这位李司马来料理谋反案,吾不敢擅自做主——吾妹切不可怪罪于吾啊。”
不是哥哥不愿意,实在是现在不是自己处理这个事情,就是想帮忙,也使不上劲了,那么现在的压力就到了李承这里。
“李承?”曹节凝视李承,“从未听过汝之名,吾虽然久居深宫,但皇后是小君,自然也知道一些外面之事,绝非是寻常深宫妇人,汝从何处而来?”
听着这话就知道曹节绝非是一般女流,甚至相比较曹芸来说,更像是一位正儿八经的政治人家培养出来的人物,她显然是听到了刚才曹丕对于女性之流不该插手政事的话语,以“小君”的名义暗暗刺了曹丕一下。
曹丕脸皮一僵。
“吾从荆州而来。”
“为何人之手下?”
“汉中王手下。”
曹节微微挑眉,诧异地望了望李承,又转过头来看着曹丕,怎么今日会有刘备的臣子在这里?太古怪了。
曹丕不想说话,闭嘴冷漠对待,于是吴质代为解释,“李君从南到北投书于大王,得了太子青睐,今早大王下令,李君为中尉司马,主管俞涉谋反一案的查处。”
曹节微微转过头,盯住了吴质,“汝是何人?”
现在李承总不方便代为解释,于是只有曹丕出马了,“此乃朝歌令吴季重。”
“朝歌令?”曹节颇为疑惑,“既然为地方之令,如何会在都中?许都之所在,乃是颍川郡许县,而非是朝歌县。”
吴质正欲说什么,却又被曹节拦住了,“汝乃是地方郡县之官,不思在地方办理国家大事,照拂黎民百姓,而居于都中,其心、其行怎么会如此?”曹节微微愠怒,“想着阿谀奉承,谄媚君王,以图幸进!”
好么,实际上是这个道理,但曹节这么赤裸裸说出来,吴质就满脸通红,他忙要解释,奈何曹节不是听人解释的性子,说的话大义凛然,再加上曹节成为皇后已经有些年份,居移体养移气,气度华贵,说的话当一不二,“君臣大义就是如此,左右,还不快快请这位朝歌令出城返回治所,不然的话,恐怕太子就要严肃治之玩忽职守罪也!”
吴质见到曹丕不发一言,就知道今日绝非是辩解或者是硬抗的时候,于是只能起身,苦笑着告辞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