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吾已经再三劝谏,奈何至尊不愿意听。”
“吾知道是哪些人捣乱了,”李承虽然被限制自由,但是不代表他不能够打听消息,“此事令郎诸葛元逊也有份在内。”
诸葛瑾又要请罪,但是李承要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仲慎和元逊都是诸葛家的天才之辈,其才干日后必然远超于吾,仲慎似乎更愿意听人意见,如此的话,在卧龙先生膝下接受教导,必然更有进益。”
“而元逊自己颇有主见,只怕是听不得别人的话,但若是恃才傲物,以此来小瞧天下英雄,甚至是不顾及自身处境,胡乱行事,日后必然遭受大难,自己坏了不说,更是要连累父母家族。”
“元逊这些日子都躲着吾,倒是无法和他说,望子瑜公代为转告于他:小心谨慎无大错。切不可得意洋洋失了本分,一如吾这般,太过于骄傲,以至于到了如今地步。”
诸葛瑾点头叹道,“吾也时常以为如此,只是其奈何不听。”
说过就算完事,日后诸葛恪如何,到底不关自己的事情,倒是诸葛瑾,李承还是要认真对待的,“子瑜公出镇武昌,事关两家和谐,请务必不要为小人所趁,荆州方面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多多忍让,一定要力保两家和气。”
诸葛瑾已经被孙权拜为汉昌太守、荆州都督,奉命驻扎于武昌城,管理陆口大营,孙权已经许诺,等到他正位吴公之后,褒奖诸葛瑾调和两家矛盾的大功,一定会给他封侯,一如昔日的吕子明。故此李承才会说要诸葛瑾注意保住两家和气。
诸葛瑾心说你不在的话,倒是也能保证和气,毕竟胆大包天的人没有那么多,也不会平白无故有人得罪于吾,但是李承被迫北上,此事关羽必然不答应,冲突恐怕也难以避免。
他微微踌躇,李承旋即明白,他一定是怕关羽甚至诸葛亮怒而问罪于江东,“无妨,承,一介小人物罢了,大局如此,吾等荆州上下,绝不会有如此短视之辈,因一人而坏联盟大事,殊为不智也。”
这话又是在点在场的其余江东众人,朱然尤其尴尬,是谁短视到还要继续破坏联盟大事呢?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吾已经修书寄往江陵,言明此事,并非是子瑜公所为,关将军必然不会为难子瑜公,两家还要在江夏郡一同屯田,储备物资,日后以图中原。”
诸葛瑾叹息,这位李凤雏,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还是在一心念念于屯田之事,他的荆州典农校尉,真的是再也无人能够取代了。
诸葛瑾无言以对,只能是奉酒以表歉意,他退下来之后,蔡菁上前,“继之既然要北去,这典农校尉空缺,不如汝向着关将军,还有军师将军保举于吾,吾来继任这个位置,如何?”他打包票,“必然萧规曹随,以继之的意思,开展各处事宜。”
“……”李承很是无奈,“此事要听军师将军的安排了,非吾可以置喙也。”
“怕君心绪不宁,故此调笑耳!”
蔡菁拉住了李承的手,叹气道,“事发突然,军师将军却还未能够得到消息,对于汝之处境,怕是来不及有所对策,此一去,只能是继之自己想办法了。”
这样的黑天鹅事件,是谁都意料不到的,远在江陵的诸葛亮得到消息,起码也要于两日之后,再要做出安排,也是需要一点时间,而李承也明白,单纯为了自己一个人,而要再度兴兵来攻,这是不可能的。
行军打仗可不是瞬间就能开展的。
“吾交代给汝的信,都送出去了吗?”
“都已经送出,”蔡菁朝着李承眨眼,“君之所命,焉敢不从?”
“如此就最好,”李承笑道,“记得在江东要办的几件事……”徐盛和朱然于侧,他特意不明说,“办好了,日后就是存瑾兄的立身根本。”
蔡菁抱了李承一下,正色说道,“继之兄,吾在南边,盼君早日归来。北上必然困难重重,务必请暂时忍受耻辱,以求日后奋发图强。”
李承微微点头,“吾会的。”
鼓乐齐鸣,李承在徐盛的护卫下,登上了战船,他们要护送李承到濡须口入巢湖,再以小船送到合肥城,那边就是曹魏的地盘了。这一路还需要许多时间,时辰不早,不能再耽误了。
码头一侧的城墙楼上,孙鲁班也来了此处,建业城本来就是靠着江边修建,此处视线很好,将码头上的动静看的一清二楚,她非常残忍地想看着李承今日是如何颓废,让他不能够听自己的意思,匍匐于自己的脚下,若是那时候听从自己的意思,愿意跟着自己一同来管理江东事务,如今怎么会有这样凄惨的样子呢?
今日算是给他一个悲剧的结局了,让他要知道天高地厚,别以为仗着一些学识就可以践踏他人。只是孙鲁班的预想落空了。
李承依旧是神采飞扬,半点沮丧之情都没有,和众人分别后,登上了楼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似乎察觉到了此处的观望,李承抬起头来,和孙鲁班来了一个遥遥相望的对视,面上的表情当然是看不清的,但是李承做了一个手势,他伸出手,朝着孙鲁班这里,在自己的脖子前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很潇洒,也带着一些死亡的意味。
孙鲁班只觉得呼吸急促起来,双脚发软,如踩丝绸之上,脑袋一片空白,不多会,脸色就泛出了鲜艳的红润,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李君,”孙鲁班轻轻笑道,她有些后悔,但是又强装镇定,但是这一刻,她不知道为何,心下居然有些后悔了,后悔把李承送入那豺狼虎豹之地,“汝可不能死在许都了,若是死了,谁还能陪吾玩?”
春雨过后,地面积起了不少水洼,勾志没有去送别,他带着三五人,小心避开了水洼,走入了一处巷子里,他们的腰间佩刀,但手里头拿着礼盒,似乎并不是要找人麻烦,而是登门拜访做客的意思。
建业城东南角地势低洼一些,这里住的也都是一些寻常百姓,并没有高官士族在此地有什么大宅院子。他们几个人在巷子里左转右转,就到了一处看上去还不算太破的小院子,勾志敲了敲门,“此处可是丁小校之家?”
门半开,透出来了一位少妇的半张脸,谨慎小心地望着来人,勾志叉手行礼,自我介绍,“吾乃是承渊的同袍好友,一同在吴侯驾前伺候,今日承渊北上当差,嫂子可知晓否?”
那妇人点点头,“知晓此事,却不知,”她有些紧张,“又有什么差错?”
“并无差错,”勾志让手下的士兵送上了礼盒,“请嫂夫人放心,此乃是吾等的一些薄礼,还请收下。”
丁奉之妻离氏请勾志等人入内,勾志却只是在门口谈话,看着很是注意分寸,他交代了一件事,“好叫嫂夫人知晓一事,诸葛将军抽调吾等前往荆州当差,承渊也是要一同前去的,只等着到达合肥办了差事之后再前去荆州,不再回建业。故此请吾等来,一同搬运家中老小同去荆州,请夫人收拾好行李,今日就一同出发。”
“大船已经在码头上等候了。”
丁奉不通笔墨,当然也没有亲笔信可以交代什么,勾志冷面冷言,但不像是胡说八道之人,离氏没有拒绝的意思,但是她颇为忧愁要怎么样再于荆州置办起各种家伙事,“此处房屋虽然简陋却也是家中老小避寒之所,此一番去荆州,都要重新再办,实在是……”花费不少。
“请嫂夫人不必担忧,”勾志这时候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将军已经安排下一切,万事无需操心,屋舍田地奴仆,样样俱全,会让承渊和嫂夫人都满意的。”
“如此就好,多谢将军了。”
第三卷《金陵王气》完结,下一卷《建安风骨》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