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陆逊微微挑眉,“李将军言重了,如今汉水上下尽数都是荆州军的水师,江夏江北也都归属贵军来设立烽火台和屯田所,如此防守严密,必然不会让宵小之徒再有机会可乘之机的。”
“都督所言极是,两家和好,乃是顺天应人的大喜事,想必日后不会有再不开眼的人冲突着,此外,适才都督所言,吾等一同在荆州?此话恐怕不对,都督只怕是要离开荆州了。”
“荆州乃是祥和之地,容不下野心家和阴谋家,将来主持两家政务的,必然是要道德高士,都督已经在荆州干了许久,如今看来,不太合适继续干下去,只怕日后吾等要在荆州一同伐魏,是不可能了。”
陆逊不生气,态度和气的很,只是心内实在后悔,若是那一次丁奉能够好生办好差事,或者自己就不顾一切下了死手,在公安城内弄死此人,怎么会有后续如此多的烦心之事!
“那李将军以为,吾适合在于何处?”
“其实吾和都督一样,满肚子的阴谋诡计,不妨用在曹操的身上,”李承笑道,“日后吾在荆州,都督在合肥,一同向北,必然叫曹操首尾不能同顾!”
“如此必然,”陆逊微微点头,“靠着李君的神机妙算,曹操必然要头疼百倍了,真希望快些到那一日。”陆逊对着李承拱拱手,离开了这一场必输的战局,他和孙登明确了自己的意思,“李承其人有才无德,只怕是不能够跟在世子身侧辅佐大业。”
“其才委实杰出,虽然也有阴谋算计,但大方无碍,此乃是一等一的谋臣,”孙登虽然年幼,但也有自己的判断,“只恨其还要离开。”
“若是他离开江东,经营几年,荆州气盛,日后必然威压江东,”陆逊淡然说道,少年得意就是如此,虽然今日李承已经按捺住了不少,但是志得意满还是在眉宇之间不经意飘散出来,“如今就是这样声势,日后江东还有何人能够压住他?”
江东的年轻才俊,眼下没有值得称道的,或许诸葛恪能够成为接下去的顶梁柱,但是,他和李承差不多的年纪,却没有李承这样惊为天人的功绩。
“元逊、惠恕等人,都足够匹敌,”孙登却是没有陆逊那样的悲观,“且若是吾江东和汉中王继续交好,其能越发厉害,更是有助于抗曹大业。”
孙登还是太稚嫩,太乐观了,陆逊微微一叹,他自诩乃是江东士族高门子弟的杰出人物,所思虑的,不仅仅是要为了自家,更是要为了整个江东着想,除却要让世子迅速成长起来,成为江东各家鼎力支持的核心之外,外面的环境,也要想办法予以镇定,只要不是江东的人,那么就必须要削弱。
“世子,”陆逊思索了一番,对着孙登提出了邀请,“吾许久不见张公,今日筵席开始之前,不若世子陪着吾一同去拜见张公,讨教一二,如何?”
李承看着陆逊离开,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陆逊对于自己忌惮,他何尝不也是一样?无论如何,能够把他这个人给调离陆口大营,离开江夏郡,就是莫大的胜利,有这样的人在卧榻之侧日夜窥探,谁都无法安然入睡。
如果李承直接就和孙权表示反对陆逊继续在荆州的任命,那么必然是不会得到通过,但凡孙权还没有老年痴呆,都不会听外国之人对于本国臣子的猛烈攻击。
不过,换个方向呢?对于孙权十分夸奖陆逊的才干,再于外面放出有关于陆逊和关羽私下勾结的传闻,孙权就不由得会多思虑思虑了。
李承边思索边和众人攀谈,不妨一抬头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吕范,他朝着吕范拱手示意,吕范也只是微微点头以做回礼,旋即转过身和张昭继续谈话,而不再理会李承。
他微微一笑,也不在意,为了吕范加快促成江夏郡的实际控制问题,他也有付出一些别的代价,在江东的红玉糖生意,首先就要给吕家的商行来发卖,这其中的关系,还是朱能来帮着牵线搭桥的,无论是吕范如何看不起商贾之流,但是他还是要吃饭的,对于奢侈的追求,那也必须要多多做生意。
李承把红玉糖这个生意分润给吕家,又让吕家把青瓷的生意交给顺丰号来做,如此来回都能赚到钱,吕范不可能拒绝,而李承的要求,只是让吕范在陆逊的任命上提一些建议,顺带着迅速把江夏郡的实际控制给落实了。
至于面上,当然无需要太多的交流,最好还是保持这样的冷漠状态最好。
张昭正在偏过头听着吕范说话,似乎察觉到了李承的眼神,望了过来,和李承一对视,他微微点头,对着李承露出了赞许之色。
李承又忙拱手行礼,张昭静极思动,不愿意继续为孙权平白承担骂名而没有任何建功立业的机会了,吕蒙的失败,不是中原士族在江东的失败,而是在于孙权思考和江东士族所制定和默认的西进策略已经失败了。
这不仅是吕蒙的失败,更是江东士族对于此事的巨大挫折,这是一种政治导向,张昭敏锐地通过了这个机会意图付出,而且在和谈的最后拍板之中更是愿意承担责任,让外人都以为是张昭又一次逼迫孙权要投降要让步,这样的话孙权是感激的。
他的出现,和李承达成了一定程度上的默契,李承顺势驱逐了蒋干,而张昭从这个该死的坏名声之中脱离了一部分出来,顺带着帮孙权解决了一些问题,特别是对于孙权意图自立为吴公的相关程序和礼仪之中,张昭的表态,非常关键。
听闻孙权意欲开府建国之后,拜张昭为第一任国相,不过张昭拒绝了,李承认为这是一种非常聪明的办法,保持着对政局的影响力,但没必要被具体的琐事给困住,就作为高级顾问,随时听从孙权的咨询是了。
筵席还未开始,人群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交谈,孙邵独居一座正在自斟自饮,李承走了过去,和孙邵饮了几杯,他似乎知道了李承查访到了什么内容,于是也没有就和谈的事情讨论什么,而是说起了其余的事情,“人心思变,吾难以控制,那一日在寒舍饮宴,有了意外,的确非是吾本意。”
这话一说出来,李承大概就明白,孙邵大约是知道孙鲁班会派人前来行事,对于自己的被刺杀,采取放任态度,但是对于孙登被刺杀,孙邵是一定不愿意的,所以那一日突发刺杀之后,他的脸色会如此难看。
“孙公,与虎谋皮啊……”李承不知道说什么,他也没什么兴趣孙邵为什么会和孙鲁班联系在了一起,只是稍微点了一句,“至尊长寿,如今也有世子在,其余的人,大概率只是痴心妄想。”
“若是将来有了纷争,江东的内乱才会开始,岂不闻,萧墙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