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刘两家虽然继续弥补了昔日的仇恨和嫌隙,但是阴谋已经到了如此的地步,所谓的联盟也肯定是面和心不和了。
这一点大家都清楚,实际上这一次的议和和昔日并无什么不同,双方再次认识到了远在许都的曹操的巨大威力,曹操主力还没到来,就已经逼迫关羽退兵,而这一次和上一次湘水之盟的最大区别,就是在于,孙权得到了一个教训,江东的惨败,可以保证数年内不敢再对着荆州有所痴心妄想了。而不是和上一次一样,得了便宜,就想着继续得寸进尺。
吴侯大殿前,盛大的仪式已经开始了,凡是两国会盟,仪式都非常地复杂,而孙权为了表示自己个的成就——现在群臣已经三次劝进了,再等两次差不多就可以半推半就地就任吴公之位,成立吴公国,这一次联盟的盛典,刚好可以成为日后的预演。
简雍今日是主角,李承原本也应该是,但是他偷懒,就在一侧坐在一个火炉身边烤火,诸葛乔在一侧,好奇地问起了李承,他所思考的和内容居然和孙权的差不多,“继之兄以为,孙刘联盟平和关系还可以维系多久?”
“长远来看,要等到曹操覆灭,孙刘二家逐鹿中原的时候,那时候一定是撕破脸。”既然是诸葛乔就要马上投入到刘备集团之中,而且成为诸葛亮的嗣子,那么等于自己人,许多话倒是可以直接了当地说,甚至可以带上一些言传身教的意思在。
诸葛乔是有点纨绔,或许这也就是日后诸葛亮存心要历练他,让他要一直负责最辛苦的运输粮草的缘故,但是其人接触下来,倒是本性不坏,特别是昔日还提出来要李承解决天下饥寒之事,可见他的胸襟报复还是有的。
所以李承也愿意多分享一些自己的观点,“天无二日民无二主,这是必然的道理,如今所谓的结盟,也只是因为联合抗曹罢了,吾听闻至尊有意经略辽东,无非也是看中公孙氏对着曹操也有牵扯作用罢了。”
而近距离地来看,孙刘联盟还是会存在一定的问题,“设身处地地想,汉中王在长江上游,顺利而下,这大江天险,不再是江东所有,至尊有所担忧,也是寻常之理,故此吾献计,要让至尊向着合肥淮水一带去发力,只要是在那边有了进展,自然可以犒赏三军,让江东和青徐士族都满意。”
简单地说,现在荆州暂时不可能再想什么办法了,那么孙权肯定要找别的地方去撒气也好,进取也好。除却境内的山越野民,孙权或许也只能朝着北边想办法了。
“接下去荆州不会有什么大的战事,但是,如果中原有变,大军还要北伐的话,恐怕这边又会不得安宁,”李承笑道,“不过,还有前将军坐镇,等闲动静不会有大风波。”
“故此还是要自身硬,只要是荆州接下去几年还继续能够兴旺发达,屯田、商旅、军事各样都预备妥当,用不了几年,江东就不会再敢有什么心思了。”
这完全就是出于自己实力的角度来看的。“地势来说,江东并无多少胜算,继之兄所言的守江必守淮,也是至理名言,但却不知,什么时候江东可以拿下合肥,进取淮水呢?”
“这个时间会很快的,江东这位至尊,不会有太多的准备时间,”李承微微一笑,“正位称吴公,这不是什么好事情……如今是好事,可接下去,恐怕曹操必然有所动作了。”
诸葛乔眼神一闪,显然明白了李承没有说下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汉中王位置险峻,汉中夺下后,曹操几乎不可能再度攻入益州,而在襄樊战线,也已经饱尝败果,苦不堪言,大概率是不会再度发起什么新的争斗了,而孙权这个时候,从刚开始还舔着脸求曹操称臣之人,居然胆敢效仿刘备而自立为吴公,虽然没有称王,但是敢建立吴公国,若是这样都还不惩罚一二,曹操的权威如何能够维持下去?
接下去就算是孙权有心要忍让继续谦卑谦卑再谦卑,曹操都不会再继续让孙权在江东得意下去。无论如何,淮河战线比起汉中来,真的要好打很多。
“继之兄这是阳谋,至尊虽然知晓此事若是为之,必然会遭到曹操的强烈报复,可他也不能够不吞下这个好处啊。”
诸葛乔叹了一口气,望着正在殿前站着主持仪式的孙权,今日他穿了一身酱红色的锦袍,更是衬托着他威严无比,望着气度非凡。
“江东才俊甚多,这些事情无需吾等操心了,”
李承笑道,“真的到了危难时候,若是至尊愿意让些什么出来,吾等也是可以帮忙一二的,到时候西边汉中、中部荆襄,东部合肥战线一同上阵,就算是曹操有三头六臂,还真的能够支应这么多的地方吗?”
这是最佳的状态了,同样的战术已经在汉中之战和襄樊之战中得到了体现,曹操顾此失彼,两处都少了联络,更是无法完成自己的作战意图,反而是让汉中王得了大便宜,赚到了极大的战果。
各项礼仪都已经完毕,接下去就是举办了宴会,今日算是和所有的江东重臣都一一见过面,特别是张昭,今日也特意出席,主持了今日的仪式。
此外,陆逊自然也就前线返回后,和李承在这里见面,孙登靠在陆逊之侧,显然十分信任这位铩羽而归的汉昌太守,历史上就是陆逊一直在武昌辅佐孙登,直到孙登意外早夭。
“李将军,”陆逊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若非是知道他的能力,寻常之人都一定以为他是文人书生,人畜无害,面对着李承,心内必然已经恨极了,“多日不见,李将军风采依旧,容貌不改,可是这军职官位却是一飞冲天,犹如昔日楚庄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这话不妥当,”李承也是笑着回礼,“吾乃是臣子,如何可以和楚庄王相比较?若是论起来,只怕是吴侯,哦不对,马上要称之为吴公了,至尊才是和昔日的楚庄王可以相提并论。”
“此一番两家联盟,陆都督,是一定不愿意吧?”李承凝视陆逊,要于他的面上察觉出一些别的端倪出来,“让都督无法以此来建立功勋,实在是有些惭愧。”
可以说李承算是陆逊最大的苦主了,本来的历史上,陆逊不仅在白衣渡江之战上立下汗马功劳,更是等到吕蒙病逝后,主持荆州事务,在猇亭以逸待劳,一把大火彻底烧毁了刘备和诸葛亮想要三兴大汉的梦想,而因此,陆逊也走上了江东人臣的巅峰。
现在么……一切都要重新开始了,孙权没有那么地信任陆逊,甚至在谣言和李承的故意举荐下,孙权准备要换掉他,以避免关羽方面的怒火,当然这一些历史上将来的走向陆逊不知道,但他对此似乎有些冥冥中感应,就这样认定了李承,绝非是善类,无论是对于自己还是对于江东,都是如此。
“不急,不急,李将军年岁还小,吾也不算很老,日后都在南边,总是有许多机会切磋,”陆逊还是那样的风轻云淡,一点也不生气,和昔日他对于关羽的态度是一样的,非常和气,丝毫没有在李承面前摆什么谱儿,“如今两家已经重修旧好,日后一同于荆州,还可以联合北伐,共同攻打襄樊之地,到时候,还请李君要多多帮衬江东了。”
“若是真的一力向北而要找曹操的麻烦,至尊于合肥淮水一线鏖战,吾就算身处千里之外,也必然前来支援,此乃是盟友之义责无旁贷的。”李承转了转眼珠子,“不过么,若是日后再假借共同出兵的理由,而又行偷袭之事,那就不能怪吾翻脸无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