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各为其主,但是在乱世之中,大争之世,都是如此,倒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他也绝不会怨恨周瑜昔日欺骗自己行反间计,说起来是自己技不如人,所幸,魏王也没有十分怪罪。
但,才过了多少年呢?如此意气风发的周公瑾,居然就已经化为了枯骨,不复见于人世间了!
他想起了周公瑾昔日的笑容,不知道为何,渐渐地,竟然和今日的李承重合在了一起,进退有度,言语锋利,带兵武事和作诗文事都是样样来得,意气飞扬,难道这又是一位英雄人物吗?
“糟了,”蒋干突然回过神来,跺脚气道,想到了李承,他又想到了那位滞留荆州而投降了的于禁,他本来打算是要问江东讨要于禁的,被李承这么一打岔,倒是忘了此事,“于文则之事,未能干涉到!”
文书倒是聪明许多,“文则将军已经愿意为荆州军阻拦江东之军,想必已经死心塌地了,就算是那个李承要承诺什么,只怕也是无用。”
“罢了,”蒋干意气阑珊,“今日还得了佳句,倒也不算是白来一趟。”
他对于李承没有什么恶感,但是这一次的差事办砸了,必须要找到替罪羊,不然自己虽然不至于被魏王杀了,好歹要被呵斥一顿,这就不太美妙了。所以孙权自然不必说,但是李承在里头作梗,拿刀威胁着自己离开,这个事情也要说清楚。
把自己的责任推卸减少到最少,这才是让自己的职场生活变得更长远的好法子。顺水推舟,可是自己最擅长的招数了。
蒋干离开了,李承得意洋洋,任务算是完成了一半,现在朱才去护送魏国使节一行人去码头,诸葛瑾亲自送出门去以表歉意,而李承留了下来,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多谢张公,孙刘联盟还能继续,张公有大作用,吾今日先谢过。”
“日后张公若有驱使,只管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何必日后?”张昭捻须说道,“就在今日,如何?”
李承微微一愣,“张公此话?”
张昭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张休起身,摆摆手,将侍女们都带了出去,自己亲自站在了厅外,算是给两人把门。
“虚名虽然无关紧要,可什么时候都给君上帮衬骂名,如此就是难以妥当了。”张昭笑眯眯说道,“李君可明白吾的意思?”
这还有不明白的吗?恐怕昔日也不是张昭真正的用意,是要面对曹操的百万大军直接投降。这里头只怕大部分还是孙权的意思。
从厚黑学的角度来说,孙权能这样做,真的是太正常了,一方面积极备战,要保持自己的割据独立状态,另外一方面也要试探性接触,看看是不是能够付出最少的代价、丢脸一些也无所谓,来保全自己的权势和地位。
就好像昔日的南越王赵佗一样,给北方的大汉帝国低个头,服软一下,面上去了帝号,但是关上门来,自己依旧是皇帝一般的待遇,这样就够了,汉高祖雄才大略也没有计较,就这样放过。
所以无论是明示还是暗示,张昭都按照孙权的意思去办了,但是没想到大胜会如此来的之快,而至尊……似乎又翻脸得太快了一些,将所有的污水都泼在了张昭的身上,他被迫交出了很多在孙坚时代就拥有的权力。
“张公静极思动,想要出山了吗?”
张昭不置可否,反而问起了李承,“今日蒋干被驱逐,此事可否要算在李君的头上?”
“吾以为,还是张公力主才好,”当然,李承绝不会承认是自己不愿意担这个破坏的骂名,而是他的确觉得张昭来办这個事情最好,“张公若是一直投降,没有心意,也无法于江东正名。”
“和谈陷入僵局,张公力挽狂澜,驱逐曹贼使节,而保全孙刘联盟,更是力主和谈之事……”
“后半句,李君就不必说了,”张昭打断了面前这位人的发散性思维,“主持之事,在子瑜这里,在顾元叹处,却不是在老朽这里。”
“自然,张公不会管理如此的细碎之事,大政方针,才是张公要料理的。”李承起初有些摸不着张昭的想法到底是什么,但是随口应到了这里,他也来了一些灵感,“……张公静极思动,是不是也想着要再度为江东,为至尊效力了?”
果然是聪明人,一点就通,张昭微微一笑,眼神之中露出了赞许的意思,“年岁还不是很老,若是至尊愿意,吾还是能效犬马之劳的。”
“眼下是最好的时候,江东板荡,非老成谋国之人不能抵御大风大浪。”
张昭有这个想法,很正常,要知道他可以算是孙策的托孤重臣,和昔日的周公瑾一内一外,共同维持住江东孙氏政权屹立不倒。如此关键人物,事后却被孙权高高挂起弃之不用,无论是谁,都会心有气愤的。
只要是有那么一点不甘心,那就是李承有机会发挥作用的时候。
“此事虽然是要吴侯点头,但也是和大局有关。”李承微微沉思,“荆州之事若是办成,江东就不会再去向北了,而中原士族逐渐凋零,吴侯会更倾向于用江东士族来料理江东。”
“在下说一句不中听的话,若是吴侯无力向北,张公只怕是终身,就不得重用了。”
张昭当然明白南下的中原士族逐渐开始失去了地位,但是他没想过,是因为孙权的不能向北,出现了这个结果,“如此的话,荆州没有得手,还是好事?”
“若是陆逊得胜,大败荆州军,那么江东士族就水涨船高;而如今陆逊战败,吴侯要求和,等到接下去休养生息后,自然还要动手,西边无力,就只能再图北,若是吴侯真的能够下定决心,讨伐中原,那么张公才算是真的能够再度为吴侯效力。”
“这才是李君的本意吧?无论何时,都要劝江东图北。”张昭显然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真正隐士,而是对于建业城内的各类风潮传言都会知悉,他怎么会不知道,李承在孙权面前谈了许久,怎么样表明不可以侵占荆州,而是要攻略徐州。
守江必守淮的这个一个讲法从吴侯的正殿之内传出来,建业城内的中原士族,是差不多尽数知晓了。
“以斗争求和平,如此才可安稳。”李承不否认这一点,“从远处来看,攻打徐州,可以更好保全江东;从近处来看,又可以使得中原士族可以执掌大权;最关键的,是对着吴侯的大业有利。”
“如此三全其美,而无非是让吾主汉中王少一些烦恼,在没有彻底消灭曹贼之前,不至于再兄弟睨于墙内,如此小心思,就算是和张公说明了,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坦坦荡荡的阳谋往往是无人可以拒绝的,当然李承也很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