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雍在大殿前果然被简雍纠缠住了,两个雍扭成了一团,现在诸葛瑾还真的能够溜出去,他很少骑马,今日事情紧急,迫不得已之下,他迅速出功,策马狂奔,就到了张昭府前,翻身下马,见到李承的伴当张图就在外面迎接自己,“快,快!”
诸葛瑾气喘吁吁,“可出了什么乱子?”
张图摸不着头脑,“中司马此为何意?今日诸事太平,一切都好,并无什么乱子。”
……最大的乱子就是李继之的身上!诸葛瑾摆摆手,焦急入内,到了二厅处,诸葛恪脸色古怪得站在地上,似乎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如何?”诸葛瑾忙问道,“魏国使节可还活着?”别给李承一剑刺死了!
诸葛恪尴尬说道:“自然活着,而且还和李继之,相谈甚欢……”
诸葛瑾来不及仔细听,跨步入内,果然没有闻到什么血腥味,又环视一周,几个人各分主宾坐着,和李承遥遥相对的,就是衣着古朴高官华服的瘦削男子,他神态风度颇佳,英气勃勃,只是留着一把老鼠须,颇为滑稽,如此少了一些气度,和李承两个人隔着半个厅子说话,举止谦和,很是和气。
还好,还好,只是文斗,斗斗嘴,想必也没什么危险。
李承转过头见到诸葛瑾进来,起身迎道,“子瑜公来了!怎么,宪和先生没有拖住汝吗?”
诸葛瑾松了一口气,坐下来,看了看上首风轻云淡笑着的张昭,又看了看两侧之人,这时候他才觉得自己已经是跑得满头大汗了。
不速之客既然前来,那么原本的交谈被打断后,也就失去了继续社交客套下去的兴致,李承面向张昭说道,“张公,今日之事已经了了,就不再叨扰,日后再来讨教,吾这就请魏王的使节上路。”
等会,什么上路?诸葛瑾才坐下就又支起身子,“继之意欲如何?”
“自然是送魏王的使节北上,离开江东,江东绝非是魏王之江东,这一节,适才吾已经说清楚了,想必蒋祭酒,也是如此认为的,是吧?”
诸葛瑾长舒一口气,还好不是要杀人,这似乎只是想要赶人而已。
曹魏的使节就是这位蒋祭酒,他谈吐文雅,颇为斯文,适才也是客客气气的,捻须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什么时候江东都不可能是江东的,而是要归属天子的。”
“天子在中央,江东自然是天子的。”蒋祭酒笑眯眯说道,“继之所言,不对。”
“曹丞相替天子秉政国家大事,名正言顺,吾等都是信服的;只是封建五等,乃是天下最紧要的名分之事,丞相为魏王,立魏王国,此乃是逆天之举,昔日高祖杀白马盟誓,大汉天下,非刘不王,魏王背叛高祖盟誓,如此叫天下人都寒了心,自然无人奉诏。”
“可今日吾乃是奉天子诏而来。”
“祭酒何必诓骗吾等?”李承笑道,“自建安二十二年,魏公进位于魏王之后,就已经昭告天下,天子的诏书断绝了,不再用诏书向着四方臣民传达朝廷的命令,如今的天子诏,从何而来呢?”
“不是魏王的意思,那就是蒋祭酒在矫诏!”
李承的话语和气,但是里头的意思却是咄咄逼人,蒋祭酒被他堵得这個话题就无法再继续争辩,天子的权威早就被曹操侵蚀干净了,曹操不仅是杀了天子身边那么多人,更是把天子的命令给取消了,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像是昔日刘备那样起码在名义上得到天子的认可,赐给爵位官位,都已经没有法定的程序了。
李承也是间接提醒江东众人,就算是现在你们想要掩耳盗铃,说和曹操议和,曹操给的爵位官位实际上是天子给的这个借口都很难实现了。
蒋祭酒恼羞成怒,刚才的气度一下子就没有了,他显得很是生气,朝着李承吹胡子瞪眼,“天下之位,有能者居之!”
“自然,自然,”李承圆滑说道,“若非如此的话,吾今日也不和祭酒废话什么了。”
“既然是魏王下诏,那么总不至于还高过魏王,难道还能给吴侯一个王爵吗?”李承笑吟吟说道,“那么不能的话,又何必来多此一举?”
“所谓的侯爵,压根就匹配不上如今江东至尊的身份!”李承笑道,“小家子气,与其如此,祭酒还不如不要开口,免得让吴侯耻笑。”
蒋祭酒脸色青白一片,他自己来到江东有些日子了,但是一直还没有能够得到孙权的亲自接见,他心里头也很清楚,只怕是魏王给出的条件,是让孙权不满意的。
但是被眼前这个小儿讽刺为小家子气,这才是真的让人忍不了的,魏王富有四海,怎么会小气?在他看来,封侯、州牧、再给大将军之职,已经是非常优渥的条件了!
他冷哼一声,“李君文采斐然,诗书也很通,只是这口舌之上,却是不让人舒服,张公和中司马都在此处,江东之事,是不是就由李君这位小儿辈的人来做主了?”
李承要赶自己走,你们都准备就这样看着?让一个不是江东人的人来办这个事情?
现在孙权不愿意见面,那么眼前这两位,大概率就是能说上话定夺事情的人了。
诸葛瑾有些不安,他过来是避免冲突的,如今没有什么大冲突,心下稍安,但是他绝对没有代替孙权来决定使节去留的权力和能力。
而且他还要考虑诸葛亮的行动因此引发的避嫌。
“这……”诸葛瑾微微犹豫,望向了张昭,既然是在张公府中,那么就还是张公来定夺吧。
张昭微微一笑,“算起来,还是继之代表着的汉中王,才是彼此最为可靠的盟友,这几年虽有龃龉,但如今大贤代为奔走,日后南边的事情,就不劳曹丞相费心了。”
“祭酒辛苦了。”
这等于就是明确拒绝了,蒋祭酒脸色大变,而李承心下微微一松,他挥挥手,告诉朱才:“安排车马,送祭酒一行到城外码头,再用大船,好生送到濡须口去,务必要小心谨慎,可不能够再出现被刺杀的事件了。”
朱才气鼓鼓得走了出去,张昭既然是这个意思,那么也自然没有任何办法了,只能是去听命办事,到了外头,诸葛恪却是一脸镇定,对于蒋祭酒即将要被赶走并无什么意外之事,因为他也收到了那位叔父最新的行动。
“吾叔父已经击溃了孙贲,眼下锁住了浔阳江口,又一次分隔开了柴桑口和陆口大营,”诸葛恪朝着朱才叹气,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作安慰,“眼下不能够再耽误了,必须要迅速了结此事。”
一直没表态的张昭都出面了,那么也该到了要解决此事的地步了,他久在宫中孙权身边侍奉,很清楚孙权对于张昭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