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五年二月初二,龙抬头,万物复苏,天渐渐暖和,诸葛亮到达江陵,旋即带领黄权部从湘水南下,半日攻克长沙城,原本被江东侵占的武陵郡和零陵郡断了后路,又听闻乃是诸葛亮亲自请来,旋即投降,可谓是望风披靡。
诸葛亮也不去攻打江夏郡陆口大营,反而是坐镇于长沙郡,整顿兵马,做出南下的架势来,似乎想着攻克桂阳郡将江东的势力尽数从荆州挤出去,孙权大惊,命陆逊迅速返回陆口主持大局,豫章郡太守孙贲朝北而行,稳住武昌城,他还没有死心,想要朝北和在南的陆逊一同管住长江通道,起码不能让诸葛亮再和关羽一样,长驱直入顺流而下无人阻挡。
只可惜诸葛亮并没有打算和陆逊硬碰硬,他做出南下争夺桂阳郡的姿势,转身却是朝着东边行军,打下浏阳后,迅速从新丰县沿着赣水的支流入了豫章郡,让所有人都以为攻打扬州必须要从长江航道通过的固定思路打破后,豫章郡的南昌县,已经在诸葛亮的兵火威胁下了。
而这时候孙贲已经北上,越过了蕲春郡,整个豫章郡无人抵抗,偶尔一些零散的府兵正卒,也难以为继,豫章郡别驾组织了野战,意图正面击溃诸葛亮和黄权的三千士兵,但遭受到了大败,如何一个兵败的过程无人知晓,反正稀里糊涂就这样败了,别驾弃城而走,但诸葛亮却没有攻占南昌县城,也没有南下意图占据整个赣水流域,反而退回到了新丰,在此屯兵围观,似乎等待着什么。
这一下,谁都清楚,诸葛亮想要做什么?孙权原本对于诸葛亮十分钦佩,素日里都以“先生”称之,但这几日已经急得口腔内满嘴燎泡了。
“诸葛亮要做什么!”他在大殿上忍住剧痛,嘶吼出声,只是声音不再是像往日那样的低沉有磁性,像是野兽受伤了一般,“其难道要为刘备而攻占豫章郡吗!”
众人都不言语,而这时候徐盛已经被派出去了,他前往南昌县,而吕范也去了柴桑口坐镇,一时之间,要不凋零要不坐镇四方,孙权竟然无得力的武将可以为自己参赞军务,昔日周公瑾意气风发,鲁子敬诚恳聪颖,而吕蒙也是暗暗思虑得当……可现在呢?如今自己身边竟然无人可商量外事了!
环顾左右,他不由得怒火更为上升,江表将帅,竟然如今到了无人可用的地步,吕范和徐盛都被派出去,再算上在濡须口等各处驻扎不得擅动的地方,无人可以拦阻诸葛亮了吗?
“奈何,奈何!”
“诸葛亮率兵前来,又非有如此多,其心不会是想着要攻克豫章郡,至尊勿忧,”听到孙权叹气,诸葛瑾冷静分析道,他还是知道自己弟弟的行事风格和套路思维的,“其三两千人马,就算是攻下南昌县,也是决计守不住,只能是行此事,扰乱军心罢了。”
“请至尊镇定,”孙邵见到孙权这两日六神无主宛如无头苍蝇一般,不由得心下微微皱眉,这位江东至尊,这些年养气功夫极为了得,可偏生在如此的情况下,已经几次失态了。
群臣们面上不说,可私下暗流涌动,觉得至尊如此模样,难道是只能成功,不能接受失败吗?孙邵是老臣,年岁大一些,也只有他可以出言劝谏,“中司马此言不差,孤军深入不敢再来,其之心,臣以为,只是想逼迫和谈而已。”
这是大家伙在初步震惊,对于诸葛亮的到来倍感刺激的之后,所能够一致想到的原因。李承来了多日,吃饭喝酒听歌观舞,正事谈判没有干,反而是被刺杀了一次,他都已经来了一个多月了!
孙权起初还颇为尊敬李承,虽然李承刚开始就给了一个巨大的下马威。不过后面因为战局发生了变化,孙权一下子觉得自己又行了,又可以了,对于李承又摆起了架子,推三阻四,有些时候甚至都不愿意亲自接见。
但李承也不惯着他,以胜利求和,本来就是占据优势,如果是双方有诚意,那么在一些礼节或者是其他面上的事情,都可以让步,既然是目前还不诚心,李承就不再着急,横竖,荆州局面并未有什么巨大的变化。
一切都还算可控。
大家都感觉到了荆州的局面,两方交战的形势上,在建业的李承和在荆州甚至在豫章郡的诸葛亮有了一些遥相呼应的默契感,诸葛亮以小队伍出其不意掩其不备,偷入豫章郡,攻下南昌县指日可待,却没有采取攻城的策略,反而退回到了豫章郡和长沙郡的交界地带,等候消息。
等候什么消息?无非是看着江东到底是要怎么打算的消息了!
若是能够和好,自然就此退去,若是不能达成和谈,诸葛亮和黄权的这么数千人,就能从威慑的力量瞬间转化为进攻的前端箭头。
“以力压人,无耻,无耻!”孙权咬牙切齿,“子瑜,接下去汝欲如何?荆东三郡尽数让了,决计不可!”他不能够最后一块遮羞布都不保存着,若是从赤壁之战后所在荆州博取到的领土都被划让出去,
江东众人还怎么看到自己,自己还怎么坐稳这个至尊之位!
“李继之也绝不会就想着直接要吾等让出三郡,至尊勿忧,”诸葛瑾分析道,其实说起来,从道义上来讲,吕蒙率领大军,在吴侯的支持下偷袭荆州,这是一个从道义上讲有所欠缺,但是从战术上讲是完全没问题的军事行为,只是因为战败了,江东力量一下子就空虚了,还有大军残留在荆南各处,故此不得不妥协罢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就为了这样的小事情——是的,诸葛瑾定性为这是一次小纷争,一次小事情,李承听到这话面上带着许多惊讶,但,最后他也还是认可了诸葛瑾的这个判断。
之前反正是就已经把脏水泼给死掉的吕子明身上了,不用白不用。
“但三郡之地,一定要有说法,至尊,臣以为,除却江夏郡之外,其余各处,都可能要放弃了——如今长沙郡在诸葛亮手中,若是要其退去,并无可能,桂阳郡已经指日可下,虽然,从交州的苍梧郡可以北上支援,但意义不大。”
顾雍叹气,“交州新附,士燮听调不听宣,虽然进贡颇丰,但要他出兵直接和刘备对抗,必然不敢。”
士燮驱逐了亲近刘备的苍梧郡太守,这事儿刘备还没有找他算账,实在是因为交州地处偏远,并非争夺天下的核心,所以各大势力对于此地都没有什么明确的看法,孙权在赤壁之战后,除却在淮南、荆州各地扩张外,在交州也取得了巨大的突破,士燮称臣,交州纳入江东统治。
但这个统治肯定还不能算是直接统治,薛综为何不去九真就任,一来是真的地处偏远,二来也是士燮明里暗里使下许多绊子,不让孙权派遣的官员能够在交州顺利就任,他的原则就是给钱给江东,大家伙来做生意都可以,但是军政两个方面,他还是看得死死的。
还好士燮年岁已经很大了,再加上之前拆分交州为交州和广州的动议,士燮也没有反对,日后慢慢来化解瓦解是没问题的。
现在肯定不会有什么实际性的作用,士燮老狐狸,怎么可能为了孙权的利益再度得罪刘备?现在刘备拥有大国,南下讨伐交州,只不过是举手之劳。
而且诸葛瑾也没有对于士燮多好,之前都提议要把交州交给刘备了。
诸葛瑾全盘考虑之后,认为,三郡之中,起码要让出一个到两个,这样才算是平息刘备的怒火,江夏郡十分重要,这是一定不能让的,而桂阳郡地处偏远,和刘备所控制的零陵郡一样,并无多少出息,只怕是他们不肯要。
如此的话,就只剩下长沙郡了,长沙郡拥有着湘水之侧最平整的平原地带,最适合屯田种植水稻,其他物产也极为丰富,孙权是极为不舍的,但的确如今形势危急,若是再纠结于这些蝇头小利,只怕是丢了西瓜捡了芝麻,得不偿失。
孙权默不作声,但是今日议事的都是亲近的重臣,岂不明白他就是默认了,于是这一点不再提,至于李承要求的粮草赔偿,这算不得什么,大概率讨价还价一番就可以达成,其实对于两国来说,赔点实物那压根就算不得什么。
于是兜兜转转,李承其余的意见还不知晓,但是他一来就明确提出来的要求,是坚持到现在一点都没有松口的,那就是江东要称臣。
“此事吾以为绝不可为,”孙邵坚定摇摇头,“纳表向许都俯首,此乃是重新向天子纳表罢了,绝非是朝着曹贼低头,刘玄德自立为王,这和曹操并无什么区别,同样是篡逆之举。”
对于曹操低头,可以解释为向着建安天子称臣,向着皇帝称臣,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只是顺带着给曹操表示恭顺之意罢了,这就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优势所在。
但刘备算什么?自立为王,僭越之极,虽然是刘氏宗亲,可天下姓刘的人如此之多,若是人人都效仿刘备的张狂,只怕是天下永无宁日也!
而且孙邵深知孙权的性格,他怎么可能会向着昔日远远不如自己的刘备低头?除非今日建业城被围,这样孙权才会不得不低头。
这不仅仅是因为地位不一样,更是在于至尊的自尊心,太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