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他肯,手下的文臣武将如何能肯?”孙夫人讥笑道,“人人都想要赚得军功,加官进爵。”
孙夫人能想到如此之处,的确是不容易了,起码她没有一厢情愿觉得孙刘联盟如何好,也没有把联盟看得一无是处,“吾不是关键人物,汝不要把吾想得太高,”
“现在,联盟的关键人物在于汝了,李继之,”孙夫人懒洋洋地,提不起什么精神,“汝在江东,操纵和谈,虽然遇到刺杀,如今也没有什么伤,若是小题大做,必然是会毁了交好之意;若是轻轻放过,一力促和,或许还不至于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孙夫人神色有些复杂,“听说玄德已经震怒,还要亲征荆州?那么或许吾还可以过去一会。”
她的话不算错,大势是大势,历史潮流是一回事,但事在人为,人或许才是推动历史进程的重要环节。如果没有李承的这个变故在,刘备的势力被大大地削弱,荆州丢了是已经成为定局了。
而李承前来江东,是为了和谈,他若是不以真正促成谈判为念,一味拖延时间,局面不一定比历史上要更好,起码那个时候的孙权已经稳固了荆州,将战线拉到了夷陵那边,曹操想要再来寻机会坐收渔翁之利,是不可能了。
孙夫人的话不算是忠告,但的确是一种比较友好的提醒。
李承拱手谢过,又在一侧提笔刷刷刷写下,“既然是追忆,吾以《子夜四时歌》之《吴歌》,来赠给夫人。”
“春林花多媚,春鸟意多哀。
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裳开。
朝登凉台上,夕宿兰池里。
乘月采芙蓉,夜夜得莲子。
仰头看桐树,桐花特可怜。
愿天无霜雪,梧子结千年。
渊冰厚三尺,素雪复千里。
我心如松柏,君情复何似。”
“好啊,好啊,我心如松柏,君情复何似。”孙夫人接过那写了诗的纸,甫一看,身子就微微一震,仔细读完,她才心情复杂得抬起头来,“如此佳句,真乃无敌也!”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的神色之中带着许多凄苦,偶尔又翻成回忆甜蜜的模样,一时间出神许久,其余的人也不敢打扰,过了一会她自己个才回过神来,将那张纸折起来,又递给诸葛恪来看,“拿三十金来,以谢李继之!”
给钱多少让人是开心的,李承忙拱手谢过,“不知外面的贼人?”这你说过的话,总要算数罢。
“等会让汝一同带回就是,”孙夫人微笑道,现在她的心情极好,“如此好诗在前,什么事情都可以置之事外了。”
诸葛恪满脸震惊,他也抬起头来,“继之居然能于短短时间内下笔如有神助?”这子夜四时歌的吴歌,若是用江东吴语来吟诵,更为合适。“天才,天才!”
这最重要的更是在于能够差不多说中了孙夫人的心思……外臣或许不知道,但是诸葛恪久居内廷,怎么会不知道郡主因为吴侯以母危的理由所诓骗回江东,致使她和刘备夫妻分散多年不得重新相见,心下怨恨极深。
自从吴国太真过世之后,她就长居此处,和至尊绝无什么多余联系,而从刘备称王之后,郡主自然更是怨毒极深,适才的话听得出来,郡主对于此事极为生气。
孙刘联姻,孙夫人一定是正室,压根就不是昔日糜夫人和甘夫人那样姬妾身份胡闹玩的,刚打完赤壁之战,孙权的声望如日中天,他不可能将自己的胞妹,嫁给比自己还要大上许多的刘备做妾室,这个身份是一定确定过的。
当然,两边分居多年,实际上婚姻破碎了,刘备重新册封王妃也不算是什么大错,孙权是从未帮着妹妹想过此事,他已经打算和刘备决裂,自然就不会为了这些小事情打什么口水仗。
这個李继之……诸葛恪心下暗暗吃惊,写了这么一首完全押中郡主复杂心思的诗出来,可见其揣摩人心之能,不仅远远在寻常人之上,更是能把这个技能发挥到极致。
但是接下去他更吃惊的事情就发生了。
“劳动继之将玄德所写的诗千里迢迢送来,吾感谢不尽。”孙夫人起身,朝着李承微微弯腰行礼,“多谢。”
“哈?”李承微微吃惊,“夫人的意思是?”
合着就这么一会,自己对于这首诗的著作权一下子就不见了?
“如此绝妙诗句,若是吾一人独享,实在可惜了,”孙夫人狡黠一笑,“元逊,汝意如何?”
诸葛恪微微一呆,瞥见孙夫人投向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善,他一下子就回过神来,“是,是!如此佳作实在难得,太符合江东之特质了。但吾以为,最难得的还是要属玄德公对着郡主之心,一如既往,毫无更改。”
他顺着孙夫人的话头发散下去了自己的思维,“玄德公对于郡主之心,溢于言表,如此的话,若是不让外头的人都知晓,岂非是辜负了一片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