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话说说让别人放松警惕是有些用处的,但是别说多了说习惯了,自己还就真的这么认为了,这可不妙。
诸葛恪善于联想,但此事的确是他没有认真思考,而是随意乱说定下来就说出来了,的确是引发了诸多舆情,其实诸葛恪仔细复盘和回想,才知道这事情几乎不可能,正如李承所言,若是曹操这么厉害,江东早就被他拿下了。
诸葛恪有些线索也有些计较,所以他还想问李承,“继之以为,此事是何人所为?”
李承先不回答,而是先问诸葛乔,“仲慎以为,是何人,或者说,各方势力所为?”
“此事绝非是外人能为,大概,还是江东之内,”诸葛乔的口才适才李承已经见识过了,现在他更想看了看诸葛乔的分析能力,果然,诸葛瑾二儿子的猜测和李承的比较接近,“吾以为,大概还是江东士族。”
“只有江东士族?”
诸葛乔微微一笑,“此地或许也有季孙之忧。”
季孙之忧不在于外,而在于萧墙之内,甚至简单的来指代的话,这或许更是孙氏内部行为,诸葛乔没有直接说,诸葛恪微微叹气,也就没有拦住李承继续说,因为这个事情是有可能的。
江东从内到外,从上到下,都避免不了一件事,那就是暗杀,源自于内部不同势力的摩擦和争斗,这些都往往通过暗杀的方式来化解内在的纠纷,这是一个坏习惯,但是大家伙都无法阻止这样的事情持续发生。
“极有可能,”李承点点头,又见到诸葛恪如此叹气,“不过元逊兄的表情告诉我,此事还没有什么下落。”
事发突然,而且这些人都是至尊府邸之中所豢养的歌姬舞者,说起来对外并无什么太多联络,但是再怎么糊涂的人都明白,若是想要混入这些原本就已经是演练熟悉的舞者之中行刺杀之事,若非有一个人,或者说是有一些人知道内宫运转调度的实情,此事压根就进行不下去了。
绝非是张良在博浪沙安排大力士刺杀秦始皇的那种简单难度,只需要在设定好的位置上伏击即可,这次筵席上的刺杀,而是要深入,渗透,内外呼应,才有这么一回事。
李承可不是包青天,没有把一切都调查清楚追究到底的想法,他说这个事情,只是为了改一下话题,不至于让诸葛恪一直问自己知不知道荆州方面乃至于玄德公的进展,“至尊府中恐有内奸!”李承和诸葛乔下了同样的定论,“而且此事,恐怕非是一家之人可以做成的。单纯只是限制于江东士族……恐怕还是走偏了路子。”
看热闹不嫌事大,李承还要扩大他认为的怀疑面,“吕子明撺掇着吴侯要西进,抛弃两淮士人的家乡而不去夺取,可见,北下寓居的士族们已经有了不同的意见,他们更愿意去找荆州,此地更容易突破。”
当然,结局是发生了变化,荆州也是硬的像一块石头,孙权差点崩断了门牙。
但是吕蒙的转向也其实表现出来了一個不可否认的事实,那就是不仅仅是江东士族要保守,只要守住江东就可以的心思,这个心思就连不少淮泗士族也身体力行地趋同了,吕蒙绝对不是个例,他的身边或者是一圈人,都会有这样的想法,才会去不断影响到孙权,让孙权在北进合肥不断受挫的情况下,将注意力掉转到荆州这里。
“这些人,难道就真的没有牵扯其中?”李承笑道,“只要是孙刘两家不和,不管是任何人,只要反对和谈的,都可以迅速拔擢重用,在军中和地方取得高位,将军太守自然不在话下。”
有切身的利益在里头,那么谁会拒绝战争呢?就好像后世之中的美帝军工复合体,已经成为了巨大的利益集团,他们为了扩大自己的利益,会胁迫着美帝不断地在全球引发军事冲突,现在或许没有那么直接也没有那么夸张,但是谁会拒绝军功呢?
那个孙贲,是不是也存着这样的心思?
所以才会想着要积极进取,先下手为强,但是奈何在柴桑口堵截的人乃是名将于禁,孙贲就算是有所进展,那也并不可能像他所传回建业的文书中所说的那样,要一举击溃敌军,肃清豫章郡之敌。
几个人也只能是谈到这样的地步了,再说仔细的,一来犯忌讳,二来也没有确凿证据,的确是不宜再直接将脏水指向那些很明确的人名上。
“不过吾倒是要提醒这些别有用心之人,时机稍纵即逝,若是真的要想法子击败荆州军或者是要再和谈之中占据什么优势,那还是要抓紧一些的,接下去时间,不等人。”
这也是诸葛恪今日前来的重要目的,“继之可有什么新的消息?”
“吾被汝江东隔绝内外,能有什么消息?”李承讽刺了一句,“不过两位都是卧龙先生之侄,总不会忘了计谋无双的军师将军,在蜀中知道荆州之变和战局到了如此,一点动静都没有吧?”
算起来,吕蒙图谋荆州甚久,但真正发动起来,也不过是两个月之内的事情,荆州局面稳定下来没多久,李承就前往江东,这样的速度又是极快,快到蜀中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
但是接下去一定会有反应的,他当然有一些建议让崔钧送到蜀中去,但是能用不能用,他还不知道,他只是站在荆州的角度上给中枢提供一些建议,中枢的决定他当然干涉不了,而且也没有再次进行沟通的好时机。
李承提醒两位诸葛亮的好侄子,“吾也在期待,卧龙先生到底是又会安排出什么妙计来对付江东呢?”
“汉中之战,卧龙先生在程度负责后勤,未能身临前线,为汉中王出谋划策,如今荆州之事稍微平定,但是江东上下,不仅仅是吴侯,”李承伸出手指头来摆了摆,“就连上下之人,大约除了子瑜公,无人愿意和谈,也无人愿意承担骂名来了结如今的纠纷,那么,蜀中必然有所反应。”
“叔父会到达荆州吗?”诸葛乔很是机灵,“主持此事?”
“来不来,吾不知,但主持此事,最好不过,”李承让张图把汤圆都带下去,又叮嘱他要记得告诉厨房,“滚开之后,要再加一次冷水,重新煮开,不然的话,汤圆里头恐怕就没化开。”
诸葛亮乃是寓居荆州的士族翘楚,昔日在荆北的名气最大,而庞统是荆南士族之冕,两人都在荆州有着丰富人脉,他来处理荆州之变的后续内容比较合适,而且昔日若非是庞统死于落凤坡,兼并益州的战局不利,原本镇守的诸葛亮也不会离开江陵入蜀,如果诸葛亮在此地,长袖善舞,暗地里再严加戒备,借给陆逊吕蒙的男人十个胆子也不敢偷袭江陵。
“汝等别看我,”两个人一同望向李承,李承哈哈一笑,“吾什么都不知道,至于说卧龙先生有什么招数会使出来,吾也是很期待啊。”
这不是空话,现在的荆州已经和历史上完全不一样了,就连关羽关平和荆州军的结局也发生了重大的变化,而在历史上,诸葛亮如何留在荆州这里的后手,和后续的应对,现在都要重新计划盘算,李承真的是很好奇,接下去诸葛亮会有什么招数对付江东。
陆逊逃回来又如何,就算是武昌被夺回、于禁被击退又如何?这些和大局并无什么妨碍,李承真的很期待,诸葛亮如何出招。
“两位见过卧龙先生吗?其人如何?”李承反而兴致勃勃地朝着诸葛恪兄弟二人询问了起来,“敬佩久矣,一直未有见过,实在可惜。”
“可谓:平时不见诸葛亮,纵称英雄也枉然啊!”
建安五年,诸葛瑾因中原战乱而避乱江东。时值孙策去世,孙策之弟孙权的姊婿曲阿弘咨遇见诸葛瑾,对其才华感到惊奇,向孙权推荐,与鲁肃等一起为宾待。从那时候开始诸葛瑾就已经前往江东出仕了,而诸葛亮留在了南阳等候别的机会,两人都是在江东出生的。
不过两个人还真的见过一次诸葛亮,那就是昔日诸葛亮在江东说服孙权一同抗曹舌战群儒的时候,曾经在诸葛瑾府中小憩,家中老小都见过多次,奈何那时候又是多年前了,两人都是孩童,对着叔父并无什么特别印象,只记得这位日后大名鼎鼎的卧龙先生,一直都在微笑,衣衫洁白干净,永远是从容不迫的样子。
李承今日真的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思维天马行空,诸葛恪苦笑,但是诸葛乔有些忍不住了,他比起兄长来脾气并没有更好,反而是更锐利,“两家争斗各为其主,如今虽有波折,可到底大战已平,叔父就算前来,也不会有什么大波澜了罢?”
天真——诸葛亮在刘备集团之中的作用,岂是诸葛瑾在江东可以比较的?“只要是卧龙先生前来,那么大事化小的可能性就不大了,”李承笑眯眯说道,“吴侯已经在荆州出招,吾应了,而现在吾主还未表态,接下去就要汉中王来对付江东了。”
李承其心果然是阴险无比,两兄弟对视了一眼,此事且不说孙刘平起平坐,孙权的意思是什么,李承早就清楚了;但是刘备怎么想的,接下去要怎么做,江东是一概不知道,可以说整个江东就像是一只受到惊吓的狸猫,要等着面对接下去无尽的挑战。
李承是觉得有趣,但两人只觉得心下发寒,孙权在这一次的争斗中彻底落了下风,诸葛恪原本是觉得天下鼎足之势已经形成,魏王、汉中王,那么在东南方向,再出现一位王公之爵,又如何?刚好天下三分,就是面前这位李继之所说的。
但是战局尴尬啊……只是荆州一处之地,江东全力以赴都无法攻克,而玄德公拥有着整个益州都还没行动,这不是事实上表明,孙权的地位,仅仅是和关羽相当吗?
显然,李承已经摆脱了上一次在孙邵府邸内宴饮听到坏消息的那个坏情绪状态,诸葛恪对于李承还不错,但是心下自然暗暗有起比较之心,这是年轻人之间的胜负欲,今日的确也是带着一半的笑话心思来的,但是没想到笑话没看成,自己倒是被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