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瑾叹气道,“以外国之力而威逼建业,吾不愿耳。”
“非是威逼,而是因势利导也,”诸葛恪笑道,“父亲只要办好了此事,至尊自然会明白大人的好处,到时候选谁自然是至尊说了算,但小子也可以帮衬一二——父亲只做不知,就是了。”
诸葛瑾知道自己这位儿子是野心勃勃不甘居于人下之辈,素日里说过多次,但是其自诩才干了得,而且深得孙权宠幸,别人的意见是很少听得进去的,但是他还要出言警告,“不可胡乱作为,汝父对于身居何职并不在意,只要能够让至尊安心,完成差事,即可。”
“自然,自然,”诸葛恪笑道,“此事还请父亲放心,吾绝无乱来之心。”现在这个时候,
两人说了一会话,这才入席等候,李承也须臾而至,见到众人,纷纷见过礼,他乃是使节,故此地位尊厚,非以年岁论处,孙邵请他和孙登居于上位,两人坚决不肯,“孙公当面,小子如此放肆,实在不应该。”
于是再三谦让,还是最后二人推选孙邵居于上首的正位,孙登居于孙邵之左,诸葛瑾居于其右,而李承更是在孙登之左,如此的话,四人坐于首位,其余的人都在左右两边坐开。
筵席开始,天气还极为寒冷,上来的菜食虽然是经过了加热保暖,可送到了四处透风的厅堂之中,也早就是半冷不热的了,实在是难以下肚,还好今日的酒热的不错,喝下去肚子暖洋洋的,李承横竖也不以吃东西为乐,而是要和孙登好生聊一聊,如果历史上的进程还继续的话,这位孙权的继承人,会长时间驻守在武昌,意味着他也会和刘备势力长期接触,需要多多沟通才好。
当然,现在荆州还是两家分别占据,如何和这位镇守东边荆州的孙登搞好关系,也是李承需要做的,当然他一点也不担心事情办不好,现在到处都有流言传出去……太平青教的人,还有自己有意无意说的话,都会间接或者直接传播出去,再过一段时间,孙权就会退让的……
其实只要是愿意和谈,那就是意味着愿意让步,李承不过是漫天要价,长沙江夏三郡,这是要了孙权的老命,在没有成规模的军队被歼灭之前,孙权是绝对不可能接受这样屈辱的条件的。
而孙登也存了要拉拢李承来江东之心,更是示之以诚,他年岁更小,但是在政治漩涡之中的少年人,难道真的可以视为儿童吗?
“李君之意,真的要夺取江东基业吗?”孙登虽然年轻,人却是不笨,“江夏也绝非是吾江东可以容让的。”
“所谓谈判,就是要求同存异,若是只想着要自己尽数占得优势,而不分给旁人任何好处,这不是谈判,而是战争,只有战胜者才可以拿走一切。”
“现在荆州军占据了一些优势,但是面对共同的敌人,必须要迅速罢手,此乃是为上,基业之安危是要建立在还有基础之上的,若是江东都要覆灭于曹贼,就靠着荆州东三郡,可堪什么大用?”
“荆州东部三郡的存在,同样也对于江陵和公安造成了巨大的威胁,昔日湘水之战,已经退让了部分,而这一次吕蒙白衣渡江,猝不及防之下,公安失守,而若是江陵再丢,吾今日还焉能在此地和世子有闲情雅致叙谈?”
李承的话就是提醒孙登,不要只看到荆州三郡对于江东的屏障藩篱作用,更要看到江东也可以以此为跳板来攻击西部荆州,而江陵城离着江夏更近,这才是李承要抓住的点。
“江东现在最需要的,还是要安定人心。吕蒙惨败,再加上前年的逍遥津之败,这就已经是两次大败了,昔日赤壁之战虽然有所成就,但历经多年下来,只怕是大家都忘了,只是会记得如今的吴侯,屡次战败,不仅是折损大将,更是要行投降称臣之举,如此的话,大家都会怀疑,吴侯到底是不是江东的真命主。”
“李君,请慎言。”
宴饮开始,丝竹之声响了起来,廊下和外头都有乐师,在冒着春寒弹拨吹奏,一时间,歌舞升平就冲淡了李承话语里的阴谋诡计,“长沙桂阳二郡,更在江夏之南,其实并无什么作用,吾这次攻下襄阳城,将襄阳和江陵之间的土地都连接起,要屯田,这里够了,只要是江夏不要再有江东之人胡乱行事,如此的话,才是好啊。”
李承看向了孙登,举起酒杯,“江东之人,心思阴险者甚多,比如吕蒙和陆逊,都非是能够和荆州方面和睦相处的,若是这些人还依旧在江夏呆着,实在是不利于两家盟好。若是世子愿意为吴侯分担国家大事,请命出镇江夏,或许吾等可以放心许多。”
“吾如何可以出镇?”
“至尊长子,品行敦厚,又礼贤下士,如此俊才,荆州才能放心啊。”李承笑着喝了一杯酒,“俗语有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若是非忠厚老实之辈,怎么能够让孙刘两家放心。”
李承和诸葛恪的建议是要诸葛瑾来担任荆州的方面统帅,而在孙登面前,李承却是要他来出任这个职务,显然,这是不同意思的表述。
孙邵在招待出席的客人们,耳朵也听得了这边的讨论,他摇头叹道,“别驾如此行事,实在僭越了,这是江东之事。”你一个外国使节,就算是提建议,也实在是不能越俎代庖到如此地步。
“自然,自然,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吾的确孟浪了,但是想着豫章郡孙太守也是宗亲,还镇守在如此重要的位置上,”李承看向了坐在下手不安于座、左顾右盼的孙邻,“世子为何不可?”
孙邵不喜欢李承说这个,于是也就不谈了,而且说真的,在这样的宴席上,讨论一些令人不愉快的内容,也是不太合适,李承是高情商之人,绝不会轻易让别人难堪,所以复又谈起别的事情来,基本上也都是一些风花雪月,诗词歌赋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