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瑾的眼界就是如此之高,在其余武将或者是比如吕蒙这样的重要人物来看,半壁荆州已经是天大一样的事情,是值得所有力量都用上去,拼命要撕咬的肥肉。
但诸葛瑾从不以为,就靠着半个荆州就可以在天下的局势之中占据到多大的优势,荆州虽然重要,但绝非是可以逆转天下的关键所在,这些地方或许是在关中,或许在河洛,或许在河北,但绝对不会在荆州。
他是青州人,从情感上,自然更愿意向北,而且李承在孙权面前所言之理论体系,让诸葛瑾十分赞同,事情有轻重缓急,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是江东要保持生存最关键所在,李承所言江北被曹操攻占,那么江东就没有什么生存可言了。
只是在至尊面前,他不能够表露出对于李承所言的赞许来,但私下和吴侯会见的时候,诸葛瑾根据李承所透露出来的消息,和加上自己的谋划,已经提出过“西和刘备,共拒荆州,图谋江淮,以安江东”的新策略,这也得到了孙权的认可,至尊更是全权将此事交给了自己,希望自己不仅可以安抚好荆州军,更是要在李承这里套出刘备方面的底线在于何处。
但现在又出现了新的变化来,让人猝不及防,曹操的大军不是看戏,而是要开始入局了。
诸葛瑾起身,严肃命令众人不得乱动,“李君所言,不知真假,若是诸位胡言乱语,乱了至尊的大事,饶是至尊仁厚,吾也决意不饶!”
李承颇为错愕,他惊奇地望着从未如此严肃的诸葛瑾,从柴桑口一直以来,诸葛瑾给他的印象就是一位忠厚长者的模样,起初李承还是颇为尊敬,可久了之后,也不免心下起了一些轻视之心,但眼见着如此,诸葛瑾竟然一语道破,压根就没有这么严重的局面,这才露出了一些琅琊诸葛氏最杰出人才之一的峥嵘来。
就算是曹操要再来加入战局,也不可能舍近取远,不在淮河合肥发动,反而是在要从什么荆州再燃起战火。
但显然诸葛瑾也绝非是看穿迷雾之人,他先是反驳了李承,若是他真的能够看穿一切,又何必要拦住众人,不许他们到处扩散流言?
李承微微一笑,收起了自己小瞧江东俊才之心,“是小事,只是如今因为小事而引发诸多烦杂,彼此之间都有了烦恼,而且,这烦恼哦,还要算江东吴侯更为头疼。”
“大军从容从北而返,是和徐晃曹仁有过承诺的,吾等让出各处,其让荆州军一路平安南下不起什么波澜,当然,当然,”李承淡然说道,“关将军义薄云天,忠义无双,自然不可能和曹公同流合污。”
大家听到这话不由得长长舒了一口气,室内响起了此起彼伏满足的喟叹,诸葛瑾不由得皱眉,如此畏惧曹贼,日后还怎么图北?怎么进取中原。
“不过……”众人才缓了一口气,就又听到了李承准备弄出来别的幺蛾子,他故意拖长了嗓子,“吾乃小人也,又是楚人,蛮夷也,何必要讲究什么礼义廉耻,只要是曹仁愿意给五铢钱和粮草,吾自然会让出安陆县和其他俘获的七军之兵,中司马,此不为假也。”
众人原本要痛骂李承不知廉耻,居然也和曹操媾和了,但李承说自己是小人,又说自己是蛮夷,都给自己先泼上脏水了,一时间叫人都无语得不知道指责他什么。
“中司马,所谓纵横之道,那就是在于敌友的关系,于片刻之间,都可以转换。想着江东昔日破坏了魏王一统天下的美梦,曹操应该对这江东深恶痛绝吧?可如今不也是联合起来了?”
“这一次关将军和荆州军安然无恙,荆州也还安全,若是关将军折损于江东手上,荆州丢了,中司马以为,吾主汉中王会不会也和曹操议和,以求图谋江东,报仇雪恨?”
历史上刘备的确是为了荆州的丢失和关羽的死亡,向着曹魏低下了一直高昂的头颅,他在称帝之后,还特意派出使节前往曹丕处来沟通叙旧,意思无非是希望曹丕不要插手自己和东吴的战斗。
所以李承不过是把孙权投贼的事情给揭露了出来,又告诉了江东,把日后的最坏结果给提前展现出来。
这些话生动地践行了“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的道理所在。
诸葛瑾请李承不要再说下去了,激励年轻人就好好激励,最后再来这样一下威胁恐吓是怎么回事……“今日乃是雅会,再讨论这些没有必要,李君……”
“子瑜公称吾为‘继之’,即可,”李承又谦和笑道,“吾之字,乃是卧龙先生所取,有师长之情,子瑜公又是卧龙先生的亲兄长,吾应该尊之以全师道。”
诸葛瑾对于李承对于自己的态度很满意,无论是谁,都不免在名声上有许多追求,李承在孙权和文武百官面前如此倨傲,火力全开,并无一人留给什么面子,偏偏李承对于自己十分有礼,见到自己如此严肃,他也就退缩了。
看来自己的确是身份与众不同,如此一想,不免诸葛瑾就有些得意。
但是他环顾各人,看到大家伙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似乎对着自己又多了一些忿恨之色,他瞬间警觉,这个李承,意图要架构起自己和他不足为外人道的亲密关系,如此的话江东各人必然会觉得,自己和孔明已经暗中勾结,正如外界传言一般,将江东之利偷偷割让而出!
这个李承……诸葛瑾心下警醒,果然绝非善类,“继之不必如此客气,虽然汝年岁还小,但到底是代表玄德公前来,身份尊贵,无论是谁,都要恭敬对待。今日之事,不必计较。”
他皱眉望向挑起事端的孙邻,“公达,请谨言慎行,军国大事,不是用口舌之争就可以解决的。”
孙邻也很倒霉,他不过是随便说了几句,就让李承泄露了这么严重的事情出来,虽然在诸葛瑾的及时拦阻下,不知真假的坏消息还不至于快速扩散开来,但他的确是又当了一次出头鸟,孙邻脸色通红,朝着诸葛瑾拱拱手,愤然坐下,也不吭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