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衣裳穿得很是破旧,道袍的下摆,还有点点泥土,似乎是在泥泞雪地中走路前来找李承的,道士手上并无拂尘之物,双手交叉,捏了一个法诀,朝着李承微微鞠躬,算是见过礼,“道士于奎,拜见元师。”
声音洪亮,像是惊雷突然炸裂,李承被吓了一跳,倒不是因为他的声音,而是被这个“元师”给吓到了。
“汝适才说什么?元师?”李承大吃一惊,他刚才听到的可不是几个人在喊,而是使馆外传来了似乎山呼海啸的声音,那可不是几个人能发出来的声响,李承结结巴巴,“吾是元师?”
于奎笑道,“是,此乃是江南各处教徒同心协力,为尊上取的新名号,张清教主取太上教主之意,在下以为不妥,李君该是天下道士教宗之师,元,乃是首意,故此,在下以为,尊上可号‘元师’。”
“……”说这些不着边际的玩意做什么?李承尴尬笑道,“适才是汝的人在外打走了闹事之人?”还在外面大喊大叫?
“是,”于奎很是恭敬,从袖子手中拿出来了一個卷轴,“此乃是江东十二郡三十九城七十二县之教徒名单,请元师过目。”李承执意不肯看,于是于奎又一挥大袖,把在外头等候的十二郡方主尽数叫进来,朝着李承大礼参拜。
十二个来人分列两排,穿着很是奇怪,乱七八糟的,渔夫、樵夫、苦力之人,各式各样,不太像是道士,更像是各行各业的代表,“拜见元师!”
外头似乎还围着许多人,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又是欢呼起来,声响把屋顶的瓦片都震动了,“拜见元师,拜见元师!”
李承满脸黑线,这些人的胆子太大了!
江东地面上,上一个这么嚣张装神弄鬼的人已经被小霸王孙策给砍了人头,看来接下去自己这个项上人头也难保,他想到了来的人,叫做于奎,于是试探性得问了一句,“道士也姓于,莫非和那变幻莫测的于吉,有什么联系?”
“乃是家师,”于奎解释道,“吾本姓王,乃是吴郡嘉兴人士,因为仰慕先师之道法教化,故此改姓为于,如今乃是江东太平教青领道。”
果然是于吉后人……李承尴尬一笑,也不再多言语什么,反正教徒们都在外面等候着,还这样的呼喊,恐怕各处都已经被惊动,只怕是孙权都知道了,治下还有这么多的什么太平教教徒到处集结,叫他们散去,大概率也没什么用处。
“元师是否担心官府有什么反应?”显然于奎也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粗犷,还是很细心的,知道李承担忧什么,他笑着解释道,“太平教从于吉先师开始,就扎根于江东各处,如今教徒有数万人之多,官府之中、士族大家之中,无数人都信奉太平教,而且吾等只是为了保境安民,如何会做胡乱之事?官府不会在意吾等的。”
不会做乱来之事?那你们刚才在外面揍的是谁?
于奎请李承赐福给众人,李承心想自己又没有冷猪头肉,怎么赐福?他有些不解这些人到底要干嘛,于奎又提醒,“元师赐名,可正名号。”
得了,看来这些江东人,无论是上面还是下面的人,都需要正名号,对于名分都有执念,十二个人在这里,穿衣打扮也奇怪的很,男女老少都有,李承随便说道:“既如此,就号‘十二元辰’罢?”
十二元辰就是指的掌管月令的神灵,其实就是十二生肖,如此李承金口玉言,一下子就封了十二个职位出去,十二个人感激不尽,又是大礼参拜,端坐于廊下等候李承吩咐,似乎马上就愿意为李承赴汤蹈火。
李承见到这些人不愿意走,心想若是不走怎么聊自己想要的隐秘信息?于是告诉于奎,让十二生肖赶紧滚蛋,顺便把外头的那些围观群众赶紧带走,李承暂时还不想在建业造反,所以不需要这么多人围着。
众人离去,于奎朝着李承躬身,“太平教自从于吉先师被斩杀后,就已经痛改前非了,‘保境安民’此非是虚妄之言也。”
好家伙,竟然都有了宗教口号了,李承啧啧称奇,不过在江东的情况和荆州不同,张清那人似乎谨慎一些,自从在自己这里得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理论知识后,就再也没有出面过了,而像是于奎如此高调,完全是不一样的风格,“倒是汝这太平教,和张清的五仙教,乃是什么关系?”
“张教主已经统率了南边的五仙、五斗米和黄教,行法令来吾江东处,要吾归于一统,在下却还没有答应。”
张清行动很快啊,魄力也不错,居然一下子兼并了不少小派别,不过显然于奎还没有完全合并进去,听着他也还没有对于张清什么顺从之意,当然这个也可以理解,谁都不愿意被兼并自己的事业,然后从一把手变成分公司的小领导,“宁为鸡头,不为凤尾,此乃寻常之理。”
“元师难道非和张教主最为亲密,为其帮衬之?”于奎试探性地问道。
……我可没有这个意思,“张教主之心甚大,一统道教,吾不过是小儿,何德何能,帮衬也是有限。”
“于道士……”
于奎笑道,“在下字持木,请元师称呼吾的字即可。”
“持木,如今汝这太平青教,是和张清何等关系?”
“张清兼并各处,也号令吾处,要吾臣服于其。”
“臣服?”好么,这个张清的行动轨迹和步骤真的和自己很像,他来江东要求孙权臣服于刘备,没想到张清也要这个于奎的江东道教也臣服,不过他认为张清的办法还不妥当,李承摇摇头,“都是修炼之人,何必说什么臣服不臣服?道不同不相为谋,若是不愿意合并,汝也不必理会。”
于奎眼前微微一亮,“元师以为不可?”
“吾可没有说过不可,只是看汝自己。”
“元师所言一气化三清之法,三清四御之道,实在是惊才惊艳,又有前世今生后世之论,三世之报,叫于某佩服不已,”于奎弯腰对着李承行礼,“故此,吾和张清言明,若是元师能够来到江东传道,江东教徒都有裨益之后,就自然归附。”
李承干笑,“什么裨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