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心想,你今日是无论说什么,都是有理由的,何必要和你纠缠?万一搭腔,只怕是又要被汝羞辱,干脆闭嘴好了。
但是李承如此反问,江东文武无一应答,满殿寂静都在装死,实在是有些不妥当,孙权脸色一沉,一个小小的李承就已经力压群臣了,难道吾江东真的无人了吗?!
对面的顾雍看懂了孙权露出的不悦之色,于是对着李承说道,“李君请明示。”
“难道汝之意,对于玄德公怀柔之人为忠,对荆州施之以雷霆手段的,为奸乎?”
“若如此,吾等皆是奸臣也!”
“非是如此,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在江东为臣者,自然为吴侯分忧,为江东军民辛苦,这是立场,而非是要对于玄德公如何效忠而判断忠奸,吾虽然年幼,却也有知道各为其主的道理。”
“只是两人之区别,在于子敬公有远见,知道从长计较,立足江东而胸怀天下;而吕蒙目光短浅,只知道追求眼前蝇头小利,图谋荆州一地而非把握天下!”
吕蒙的人头还摆在孙权的案前,朱然上前要拿走这个令孙权暴跳如雷的盒子,孙权摇摇头,示意不必,“此话怎讲?”
“子敬公为何力主两家联盟?就是知道天下大势,曹操占据中原,兵多将广,又有地域千里,实在是不可一人敌之,故此才会定下两家盟好,又交换夏口和江陵,如此共占荆州,同抗曹操;湘水之盟为何点到为止,吴侯睿智,吾主玄德公也清楚,若是鹬蚌相争,必然是渔翁得利,且不说淮河如何,只要是曹操占据汉中,威逼益州,难道吴侯这边,就可以独善其身吗?”
李承暗暗地夸奖了孙权,你乃是极为识时务之人,知道天下大势。
但是孙权现在很显然不吃这一套,他冷哼一声,“昔日湘水之盟,只是玄德来信,言辞恳切,故此孤愿意放过其一次,只求湘水之东的土地罢了。”
李承微微一笑,他不怕孙权搭话反驳自己,就怕孙权不理会自己,“自然,这是吴侯仁德之处,还记得两家盟约。”
其实湘水之盟,也是因为曹操的威压所在,曹操不仅在淮河一线布置了大量的军队以持续性向着江东施加压力,更是在汉中大量屯兵,准备得陇望蜀,张郃部甚至已经攻入了巴中,准备在蜀中撕开一个大口子,如此情况下,孙权才见好就收,而刘备也无奈吐出了昔日趁着孙曹对战而搭便车得来的部分土地以来维持盟友的关系。
当然绝非是孙权的什么仁德,大部分的政治人物哪里还会有这种东西存在?
不过是为形势所迫罢了。
但是他这么说,李承也懒得戳破,“子敬公明白斗而不破的道理,孙刘二家,如今不过是占据了长江以南的各处罢了,比较起中原数万里之地,如何能够抗衡?”
现在的荆州和扬州,压根就不是后世之中湖广熟天下足,也不是松江粮食丰收天下,两地都有一定程度的开发和发展,但是较之后世,特别是南朝过后隋唐两宋的江南地带大力开发,江南地带才算是可以和中原一较长短,而要是论起江南超过中原各处,那是要轮到元明清时代了。
吴郡、南郡、蜀郡,这三个地方,差不多就是长江流域最强的三个郡了,其余的地方,无论是浙西南、荆州的零陵郡等南部地带,还有蜀郡之外的其余地方,荒凉,野人,未开发,不仅是收不上任何赋税,还需要花更多的精力去经营管理,日后蜀汉的七擒孟获,吴国在武陵郡平叛蛮夷叛乱,还有自从东吴建国后一直没有停止过对于山越的征伐,这些行为都是对于江南的开发,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
通常情况下是不可能以南胜北的,中国数千年历史,唯一成功的,那也只有朱元璋一人。
李承从来不觉得复兴汉室是刘备一个人可以完成的,特别是隆中对没有完成全部准备动作的情况下,江东必须要拉拢住,谁都要清楚实力悬殊的巨大差距,这样才能够冷静客观分析。
徐盛冷然插话,“就算是曹公数万里之地,百万之兵,那也奈何不了江东的精兵强将和水师!他们若是想要再来侵犯,也说不得要再受一次赤壁大火!”
听到徐盛如此说,众武将无不傲然挺拔了身子,昔日的赤壁之战的确是极大地提高了江东武人阶级的地位,也壮大了他们的信心,虽然在马步作战上不见得比得过中原的精兵悍将,但是依靠着长江天险,再加上独步天下的水师舰队,曹操势大,但江东也绝非是任人拿捏的。
“哦,是吗?”李承悠然开口,“如此的话,怎么还有濡须口和逍遥津之败?这是什么道理?想必是诸位,不够用力罢?”
“亦或者是,守家强,而开疆拓土之心不足?”
其实还是因为后者,江东永远是这样面对敌人进攻到了家门口亦或者是在境内的时候,才会爆发出超寻常的战斗力,昔日赤壁之战如此,日后的夷陵之战也是如此——孙权把整个荆州消化掉后,荆州就成了自己家,既然是为了保护家园和在嘴里的肥肉,大家都愿意拼命。
而只要是准备攻打他处,比如之前和接下去会继续发生的合肥之战、寿春之战,还有意图仰攻永安,都不得进寸步。
而现在的荆州,李承也有信心相信,这一次打疼了他们之后,江东就绝对会再把湘水之西的土地视为危险境地,再也不会生出什么觊觎之心来,而且就算是真的有了觊觎之心,他们也绝对没有办法再和这一次这样倾巢出动,一击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