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武将军、庐江太守徐盛,初从孙权,为别部司马。
曾以不足二百兵士拒黄祖之子黄射所率数千人,大破之。任校尉、芜湖令,迁中郎将,督校兵。建安十八年,曹操进军濡须口,徐盛从权御之。徐盛乘蒙冲(战船),遇暴风,船落敌岸边,诸将恐惧,未有出者,独盛将兵与敌顽抗,风止乃还。后迁建武将军,封都亭侯,领庐江太守。
这也是一位宿将,他的存在,肯定是要提防江北的曹操势力,就算是他们于一定程度上媾和了,江东也绝不敢将自己的长江防线清空,李承凝视徐盛,“昔日濡须口之战,大风狂作,诸军恐惧只有徐将军率领大部前往攻击曹军,曹军伤亡惨重,吴侯嘉许甚多……今日前来拜见吴侯,真的是不虚此行,不虚此行啊。”
李承朝着徐盛微微拱手,以表尊敬,“所见江东俊才虎将何其多也!”
他的态度稍微恭敬了一些,徐盛原本是跪坐直起了身子,听到李承似乎服软了,微微一哼,复又坐了回去,将刀放下,“汝若是好生说话,吾等江东军民,自然不和汝一般计较!”
“若是再无礼,也就只能是动手理论了!”
徐盛的话不算错,若是换成了寻常之人,还真的被他这样粗鲁直接的话语给震慑了,可惜李承虽然看着上去书生意气模样,却非是没有见过血的单纯使节,或许是蔡菁在这里,面对这个场景还有些胆怯,但是对于李承而言,这算什么?
你再凶悍能比得过曹仁吗?
李承微微一笑,“徐将军可知,在建安二十三年的时候,吾只还是一介白丁。躬耕于江陵城外,不懂世事,而只是过了这一年多的时间,吾已经当上了襄阳别驾,徐将军,以为吾是凭借什么?”
李承从最后面复又朝着孙权慢慢行来,每走一步,就开始慢慢说起了自己的过往故事:
“建安二十三年七月,屯田有效,得授小校;十一月十七日,吾跟随关平一同解救宛城侯音等反抗曹氏暴政的军民,与曹仁正面对决,逼退他的虎豹骑,拿到所有的襄阳水师船只,升别部司马;”
“建安二十四年跟随关将军北伐襄樊,主持军中后勤军需等事务,并两次解决徐晃前来攻打大营之战,献计智取襄阳,升中军主簿、襄阳别驾;”
“后斩杀江东派出来传递消息的小将,护送大军返回襄阳,得授关将军前将军和假节钺之权;”
“百里奔袭于迷雾之中赶回江陵,斩杀蒋钦、凌统,逼退潘璋,守住江陵城;吴侯亲率大军围攻江陵,吾镇守稳如泰山,贵军不能再进江陵城一步,这事吴侯自然知晓,中司马、骑都尉等也眼见。”
他走到了徐盛面前,朝着自己的左脸颊指了指那细长的伤疤,姿态颇为浪荡模样,“此乃是昔日韩当神射所留之箭疤,就在江陵城南城门内,韩当如此神射,却也射不死吾,曹仁凶悍,和他对战,却也还没有砍死吾。怎么,到了江东这里,吾倒是不能说话了吗?”
李承走到了孙权面前,又转过头来环视众人,随即看着徐盛,神色凌然,又带着许多不屑,“徐将军以为吾年少,不懂对战之道吗?安敢如此欺我!”
徐盛大怒,旋即拍案起身,他并不是容易冲动之人,但他的确不知道李承其人竟然在这些战斗之中发挥了作用,他只是把李承当做普通的使节来看,没想到这个荆州少年人,竟然是战场上历练厮杀出来的!
原本只是佯怒的他,听到李承这样的过往,心下的确起了杀机,“如此之人,还不到弱冠之年,就已经是坏了吾江东袭夺荆州的大事!日后若等其羽翼丰满,必然是吾江东心腹大患……”
而且其和蒋钦关系极好,昔日征讨濡须口和逍遥津,都是共进退厮杀出来,听到蒋钦就是死于此人之手,更是怒不可遏,于是将腰间佩刀抽了出来,雪白的刀光闪亮殿堂,“今日必杀汝!”
其余的人自然要来拦住,吕范起身,拦住了徐盛,他当然心下也不高兴,但是多少还记得李承的身份,斩杀使节,可是天下最忌讳的事情,这几乎是礼仪之中最坏的事情了……
就算是真的被李承骂无礼之地,那也不能真的一点脸面都不要。
而且听着李承的口气,他居然还能在曹仁手中逃出生天反败为胜,还当众斩杀了凌统,其身手必然了得,万一徐盛在其面前对战的时候没有迅速拿下,到时候丢脸的更是江东上下……现在虽然没有什么脸面,但起码该有的尊严还在。
荆州战局只是偷袭不成,死了一些大将罢了,算不得什么大失败!
诸葛瑾迅速起身,也拦住了徐盛,他是花了真力气的,强行把徐盛的刀给按了回去,“不可如此,”他看一眼高居于上的孙权,又看着李承,“只是探讨交流,君子之涉,君子之涉!”
场面上热闹无比,有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见到如此场景,真的是难得一见,从未见过有人在至尊面前如此
顾雍观察着现场,一直未发一言,心下只是纳罕,江东使节前来此处,企图如何还不明显清楚,但是其能来,这就是意味着荆州军绝非是以一种异常敌对的方式来对待江东。
至尊从邾县狼狈退回建业之后,已经召集了无数兵马,命令众人预备妥当,别说是正旦佳节已经顾不得了,甚至是各处,包括在攻打山越、淮水防线,会稽郡和东越夷人的军队都已经要打算回缩了,薛综也得到了命令,让他准备将交趾的军队要从灵渠用大船运回,沿着湘水反击江陵,绝不容许让荆州军再有机会东征。
这个反应真的太过度了,吴侯甚至是有些像惊弓之鸟,被吓得恨不得要以举国之力来对抗荆州关羽的压力,这不仅是因为荆州战局的失利,更在于,柴桑口的失陷,意味着整个长江河道都已经不安全,让在江南建业城中的孙权都感觉不到安稳了。
在邾县关羽那坚毅稳固的绿色身影在苍茫波浪之中分外醒目,他的身影刚一出来,就让孙权的中军船队险些崩溃。
孙邵和顾雍一同劝住了孙权,分析了利弊之后,才将孙权要各处部队都集结的想法给打消了,而今日面对李承,其余的人心存刁难并不是演戏,而是大家对于这种失败的怒火,不敢朝着孙权发泄,难道还不能和李承来发泄吗?
偏生李承寸步不让,不仅毫无谦逊之意,更是将借荆州的由来说得清清楚楚,把大家伙一直在说的东西和坚持的理由,这是江东想要夺取荆州的巨大理由给彻底算清楚,只要是殿内的人,是不可能再啰嗦什么了。
顾雍没有说话,他和孙邵一样,自持身份,绝对不会和一介黄口小儿争辩,就好像是吕范一般,赢了,胜之不武,输了更是丢脸无比,许多年没有人谈起吕范昔日赔了夫人的故事了,但接下去,恐怕旧事重提,也是寻常之事了。
他在观察李承也在观察至尊,他很奇怪,这個李承到底是要干什么,他的本意是真的来促成两家和谈吗?若是来当面骂人而解气,似乎也并无如此必要,现在的局面自然是荆州更为有利,别的且不说,潘璋的水师,陆逊和孙桓的队伍,要不要返回?只要是关羽下定决心不许这些人回归,过不了几日,他们自然都要投降了,因为没有一个队伍可以在饿着肚子的时候还能在客场保持战斗力。
而至尊……顾雍心下叹气,这些年江东士族出仕的人越来越多,可至尊相信的还是那些中原士人,这一次若非是吕蒙行事诡异,不思后果,贸然行事,焉能如此难堪?
要知道昔日的时候,湘水之盟修订,自己是出了大力的,那一次无需和刘备彻底撕破脸也能够拿到两郡之地,而非是现在,就拿下一个公安城却把武昌和蕲春等江东门户之地都给丢了!
不过他虽然力主止损议和,其实也出了另外的主意,他向着至尊提议,由顾家和陆家等江东士族的本部人马和亲兵侍卫等组织着起来,起码要在蕲春郡等沿江各处准备修筑防线,确保建业上游等各处的安全。
不过这个主意还是被至尊给否了……至尊还是想着要用自己的龙骧军,如此的话,顾雍微微叹气,那也是没办法再说什么,横竖至尊已经命令孙贲北上了。
顾雍看了孙邵一眼,只见到他也望着自己,孙邵微微摇头,顾雍原本起身,但也不打算啰嗦什么了,现在没有任何必要说话,对于孙权或者李承来说,似乎都不需要有人再来居中说和,有诸葛子瑜就够了。
李承看到了徐盛被按了回去,但其余的武将却还是虎视眈眈,这倒是无关紧要,关键是他在这里奋战了许久,厅堂之中最关键的人物,孙权却是一言不发从未说过什么,这显然就表示了他一种别样的意味。
或许是观察,或者是还在犹豫不决,到底是要如何面对如今荆州的局势,如何面对荆州军以及关羽,他没有拿定主意。
既然是这样的话……李承决定还要再搞一把大的,嘴巴上既然是表示的不愿意失礼,那么当然就没必要在陈芝麻烂谷子的这些事情上再度纠缠,“今日特意遵关将军之命,将礼物进献于吴侯!”
他举起手来,朝着后面招招手,守在殿角的张图把盒子送了上来,递给了殿内宫人,宫人将那个盒子放在了孙权面前,李承微微朝着孙权弯腰行礼,掩盖住了他嘴角促狭的笑意,“以表吾等交好友邦之意!”
孙邵目视诸葛瑾,眼神之中探究着到底是什么东西,诸葛瑾方把徐盛推回去,摇摇头,示意他也不知道是什么礼物。
但是按照眼前这位李承所这些日子接触下来的感觉,其人绝非是循规蹈矩之辈,从他敢封锁消息,又以精锐之小队伍奔袭而归斩杀大将夺回江陵城门的风格来看,这里头的东西,要不就是惊喜,
要不就是惊吓。